2026年07月01日 Wed

细腻的现场描写,真实的历史溯源,与深刻的现实观照。

  

《骑着摩托去新疆》的红色教育叙事

《中华读书报》(2026年07月01日 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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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版:书评周刊·成长
中华读书报 2026年07月01日 Wed
2026年07月01日

细腻的现场描写,真实的历史溯源,与深刻的现实观照。

  

《骑着摩托去新疆》的红色教育叙事

  在当代旅行文学的谱系中,沈伟东的《骑着摩托去新疆》并非单纯的风景纪行或亲子游记。这部作品以中国大地为课堂,将横跨数省的旅途与中国革命、建设的壮阔历史深度交织。从甘肃会宁的红军会师塔到新疆乔尔玛的烈士陵园,从川陕公路的抗战记忆到西路军的征战遗迹,作者带着读小学的女儿冒念青,用车轮丈量红色热土,用脚步触摸历史痕迹,完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红色教育之旅。作品通过细腻的现场描写、真实的历史溯源与深刻的现实观照,不仅展现了红色旅行在个体生命成长中的重要价值,更论证了红色文化传播与革命精神传承的当代意义,为新时代红色教育提供了生动范本。

  红色教育的本质,是让抽象的革命精神转化为可感知、可共情的生命体验。对于年幼的冒念青而言,“红军”“长征”等词汇曾是课本上模糊的概念,而甘肃会宁的红军会师塔,则让这些概念有了具象的载体。当摩托车驶入会宁县城会师镇,“中国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会师纪念塔”的鎏金大字映入眼帘,邓小平同志的题字苍劲有力,旧址大门上毛泽东主席“红军会师,中国安宁”的题词,虽为繁体连笔,却让小冒精准认出了“毛泽东”三个字——这种视觉冲击带来的记忆锚点,远比书本说教更为深刻。

  作者没有堆砌历史数据,而是以父亲的口吻,用最朴素的语言为女儿解答“红军是干啥的”:“为了拯救老百姓拯救国家,甘愿付出一切的那群人——他们甚至甘愿付出生命。”这句简明的阐释,道出了长征精神的核心。在会师塔下,冒念青仰脸凝望的姿态,成为红色教育最动人的注脚——她或许无法完全理解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艰辛,却能从纪念塔的庄严肃穆中感知到英雄的分量;她或许记不住复杂的会师细节,却能在父亲的讲述中,将“红军”与“民族英雄”的形象牢牢绑定。

  会宁会师作为长征胜利的重要标志,是中国革命史上的里程碑事件。作者通过亲子互动的视角,让长征精神从宏大的历史叙事落地为个体的情感共鸣。这种教育方式,打破了传统红色教育的说教感,让孩子在现场氛围的熏陶中,自然而然地接受初心启蒙。当摩托车驶离会宁,会师塔的身影逐渐远去,但“拯救国家、甘愿牺牲”的信念,已在小冒心中埋下种子。这种具象化的红色教育,远比课堂讲授更具穿透力,它证明了红色精神的传承,需要以真实的历史场景为依托,让年轻一代在与历史的对话中汲取力量。

  如果说会宁会师塔承载的是长征精神,那么广元段的川陕公路,则镌刻着中华民族抵御外侮的抗战记忆。当摩托车沿着“嵌入绝壁的绳索”般的旧川陕公路行驶,崖壁上深浅不一的凿痕、危石欲坠的“穿岩路”、嘉陵江畔的“老虎嘴长廊”,都在无声诉说着这条道路的艰险。黑胡子大货车司机的讲述,为这段旅程注入了厚重的历史内涵:“打日本的时候,川军就是从这条路出川的。”简单的一句话,将眼前的山路与八十多年前的烽火岁月紧密相连。

  作者没有停留在对川军出川的笼统叙述,而是通过细节勾勒与历史溯源,展现了川军“无川不成军”的悲壮。据史料记载,抗战八年,300多万川渝将士义无反顾走上前线,64万余人伤亡,参战人数与牺牲比例均居全国之首。他们身着单衣、脚穿草鞋,手持简陋的川造步枪,从这条险峻的川陕公路出发,徒步数千里奔赴山西、上海、南京等战场。台儿庄战役中,王铭章将军率部死守滕县,3000余名将士全部壮烈牺牲,用血肉之躯为战役胜利奠定基础;安县农民王者成送子出征时,赠以“死”字旗,上书“伤时拭血,死后裹身”,成为川军爱国情怀的生动写照。这些历史细节与眼前的川陕公路相互印证,让冒念青直观感受到:所谓英雄,正是在国家存亡之际挺身而出的普通人。

  在当前复杂的中日关系背景下,这种抗战精神的传承更具现实意义。当小冒在川陕公路上看到当年筑路的凿痕,听到川军出川的故事,她所理解的“爱国”,已不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具体的行动——是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是平凡岗位上的坚守奉献。这种从历史中汲取的家国担当,将成为她生命成长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养分。

  红色教育不仅要传递胜利的荣光,更要展现革命历程中的艰辛与牺牲。《骑着摩托去新疆》对红西路军遗迹的探访,便呈现了这种悲情英雄主义的深刻内涵,让红色教育更具厚度与深度。当中泉镇山壁上“红西路军尾泉战役遗址”的大字闯入视野,一场跨越时空的历史对话就此展开。

  尾泉村的泉水潺潺流淌,半坡上坑坑洼洼的壕沟是当年红军构筑的军事工事,村民口中“用兵如神、大获全胜”的传说,与作者通过手机搜索得知的“惨烈征战史”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差异并非矛盾,而是历史记忆的不同维度——村民们铭记的是红军为保卫家园展现的英勇,而历史记载的是西路军孤军奋战的悲壮。据党史资料记载,1936年会宁会师后,西路军西进途中遭遇强敌,无根据地依托、无物资补充,经过四个多月艰苦奋战,最终失利,仅李先念率领的400余人历尽艰险抵达星星峡。幸存者回忆,他们在戈壁中形同乞丐,顺着电线杆寻找道路,抵达星星峡后,换下的褴褛衣衫烧起来噼啪作响,那是虱子被烧焦的声音。这些细节让冒念青明白,革命胜利并非轻而易举,英雄主义不仅体现在胜利的欢呼中,更彰显于绝境中的坚守。

  星星峡的“西部军魂”雕像与乌鲁木齐人民公园的丹凤阁,构成了西路军精神传承的完整链条。警官姐姐带领冒念青瞻仰雕像时,让她印象深刻的是“这400多红军走过的路,也正是她和爸爸从尾泉村一路骑行经过的路线”。这种空间上的重合,让历史与现实产生强烈共鸣——当年红军徒步穿越的荒漠戈壁,如今成为摩托车可以驰骋的公路,但不变的是那份穿越艰难险阻的勇气。丹凤阁作为西路军战士曾居住过的地方,如今成为市民休闲娱乐的场所,孩子们在回廊间捉迷藏,市民在阁前跳新疆舞。这种宁静祥和的场景,正是对西路军烈士最好的告慰。

  红色精神并非仅存在于革命战争年代,更传承于国家建设的伟大实践中。《骑着摩托去新疆》对独库公路的探访,将红色教育从革命历史延伸到建设时期,展现了“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精神的时代延续。当越野车驶入乔尔玛,雪山草原间的独库公路蜿蜒伸展,这条被誉为“天山景观大道”的公路,背后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建设史。

  作者通过详实的细节,还原了独库公路建设的艰苦卓绝:1974年动工,10年间数万军人参与建设,翻越4座冰达坂,穿过高山永冻层,跨越近10条河流,168名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年轻军人献出了生命。乔尔玛革命烈士纪念馆里,泛黄的老照片、磨得发亮的铁锹、裂缝的藤制安全帽,这些实物比任何文字都更具冲击力,让作者和小冒对“不畏艰辛的民族精神”有了直观感受。

  独库公路的建设精神,是革命精神在和平年代的生动延续。如果说红军长征是为了民族独立,川军出川是为了国家存亡,那么独库公路的建设者们,则是为了国家发展、民族团结而奉献。他们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开山劈石,用青春和生命打通了南北疆的交通要道,这种“艰苦奋斗、无私奉献、团结协作、勇于创新”的精神,与长征精神、抗战精神一脉相承。当小冒行驶在平坦的独库公路上,欣赏着雪山草原的美景,她能真切感受到:今天的幸福生活,不仅是革命先烈用鲜血换来的,也是建设者们用汗水和生命铸就的。

  《骑着摩托去新疆》的红色教育叙事,最鲜明的特点是“知行合一”。作者没有将红色教育局限于遗址参观,而是通过亲子同行的方式,让孩子在“走、看、听、思”的过程中,完成精神的成长与蜕变。

  对于小学生而言,课本上的革命历史往往是枯燥的时间、地点、事件,而亲身走过红军会师的会宁、川军出川的公路、西路军征战的遗址,就让这些历史有了可触摸的载体。冒念青通过仰望会师塔、抚摸川陕公路的凿痕、瞻仰烈士墓碑,将书本知识与现实场景结合,形成了更深刻、更持久的历史记忆。

  从更广阔的社会意义来看,《骑着摩托去新疆》的红色叙事,为新时代红色文化传播提供了有效路径。在信息爆炸的今天,年轻一代接触的文化多元复杂,传统红色教育方式面临挑战。而这部作品以旅行文学为载体,将红色文化融入亲子互动、风景描写、历史溯源中,让红色教育变得生动、有趣、可感。它证明了红色文化的传播不需要刻意迎合,而是要找到合适的载体,让革命精神自然地走进人们的心灵。

  《骑着摩托去新疆》的红色之旅,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更是一次意义深远的生命教育。从会宁会师塔到独库公路烈士陵园,从川陕公路到西路军遗迹,车轮碾过的不仅是中国大地的广袤山河,更是红色历史的厚重年轮。作者带着女儿冒念青,用脚步丈量历史,用心灵感受精神,完成了一次从认知到情感、从品格到信念的全面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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