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深谙儿童心性的语言智慧,是对儿童心灵的细腻洞察与诗意表达。
《妈妈船》:童话的“魔法”


儿童文学作家白冰曾笑言:“猫有九条命,我有两条命,一条命是为孩子写书,另一条命是为孩子出书。”从军人到出版人,从读者到作家,他的创作涵盖童话、诗歌、小说及图画书等多种体裁,这些作品各具特色,又统一在他独特的文学风格中。
《妈妈船》是白冰的又一力作,共收录39则从未结集出版过的短篇精品童话。一拿到书,我就被书名所吸引,在文学传统中,“船”承载着远行、漂泊、探索与冒险的意涵,而“妈妈”则象征着安稳、守护与永恒的归处。作家独具匠心,创造出“妈妈船”这个令人耳目一新的文学形象:母亲不再是静态的避风港,而是化作陪伴孩子远航的同行者。
带着这份期待翻开书页,首先触动我的是其独特的语言风格——清浅如水却又余韵悠长的表达方式,看似简单却暗藏匠心的语言特质,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台湾儿童文学作家们一脉相承的“浅语”艺术。
近年来,我多次前往中国台湾,有幸与当地多位儿童文学作家结缘,每当漫步在台湾书店的童书专区,或是徜徉于台北国际书展的书本海洋时,我都深切感受到“浅语”不仅是儿童文学文字风格的选择,更是一种源远流长的文学传统。台湾儿童文学界的大家长林良老师,曾在其经典著作《浅语的艺术》中指出,用孩子听得懂的语言,写出孩子感受得到却说不出的经验,这一创作理念在《妈妈船》一书中得到了生动的诠释。
童话是语言的艺术,《妈妈船》里那些看似简单的文字,浅白天然、纯净本真,背后是作家深谙儿童心性的语言智慧,是对儿童心灵的细腻洞察与诗意表达。
值得一提的是,《妈妈船》中的“浅语”并非简单的口语化表达,而是经过精心提炼的文学语言。在浅白之上,白冰的语言自带韵律与音乐感,这是他一以贯之的风格。他把儿歌的节奏融入童话,读来抑扬顿挫、流畅顺口。与美国作家比尔·马丁的图画书《棕熊、棕熊,你看到了什么》的经典问答式重复相似,《妈妈船》里“别踩着她,别踩着她,她是一棵小树苗”(《樱桃城堡》)、“快来看,快来看!我有一只妈妈船”(《妈妈船》)、“我怕,我怕,我怕大雨一直下”(《小熊帕帕不怕了》)等句式中,作家通过有节奏的重复,创造出类似童谣的韵律感,契合儿童的语言认知特点。
白冰善于赋予世间万物鲜活的性情,让自然生灵皆拥有人情味。《妈妈船》的多篇童话作品中都有很多动人的瞬间——彩云轻轻俯身,化作摇摇晃晃的摇篮,托住一只精疲力尽的小鸟。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往往能在最细微处触摸生命的本质,能打动不同年龄的读者。那片会变成摇篮的云,看似简单的意象里,藏着文学最珍贵的秘密:万物有灵且美。它既是写给孩子的童话,也是给成年人的提醒——在匆忙的生活里,别丢失了那份与万物共情的赤子之心。
童趣是这部作品最鲜明的底色。作者巧用诙谐的情节制造欢乐:变变猴的变身术有着可爱的“短板”,一心变幻模样,到头来只化成蜜桃,急得小主人直跺脚;小狐狸的神奇遥控器好心添乱,邻居们气鼓鼓的样子活像充了气的河豚,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插曲。
故事的巧思远不止表面的趣味:当变变猴变出的蜜桃山赢得众人喜爱,我们恍然发觉,故事的魔法就藏在转角处,生命里那些看似笨拙的小特质,其实都是生活精心包装的惊喜。天马行空的想象、天真诙谐的桥段,让纯粹的童趣贯穿始终。这样的小故事,读起来像会跳舞的跳跳糖,在舌尖噼里啪啦地绽放。
《妈妈船》的故事舞台上,几乎每一个主角都是灵动的小动物:从森林居民(熊、猴、松鼠、狐狸、灰狼)到家畜家禽(牛、马、猫、狗、羊),再到微小生命(蜗牛、小鸟),这些看似简单的动物角色,实则暗藏匠心:它们不仅是孩子们天然喜爱的伙伴,更是传递生活智慧的绝妙载体。俄国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曾指出,童年时期培养的对动物的爱护之心,是人道主义情感与道德观念形成的关键基石。
童话的魅力,不在于情节的虚实,而在于它以想象为桥,直抵生活本质。《妈妈船》用孩子的眼睛重新打量世界,用想象的方式诠释现实。孩子们跟随角色经历抉择、直面困境,跟着故事里的小动物们一起思考,做选择,却不会真的受伤。等他们长大后遇到真实世界的难题时,心里早已悄悄埋下了智慧的种子。童话是最具隐喻色彩的文学作品,那些关于自信、坚持、追梦,这些成长必修课,都化作妙趣横生的情节,在童趣故事里缓缓传递。
童话是摆渡的船,爱,始终是我们要抵达的彼岸。这或许就是《妈妈船》最珍贵的魔法:它不需要说教,只需要和孩子一起相信,每个纯真的念头都值得被妈妈船接住,送往更辽阔的远方。当船儿靠岸之时,孩子或许已经明白——如何成为自己的船,驶向生命的每个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