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古代中医药文化和植物文化对日本等东亚邻国影响深远。我国学者对日本古籍的研究,揭开了日本在18世纪后期假借琉球之名获取中国本草知识的一段隐秘历史。古时中琉文化的密切交流,证明被誉为“万国之津梁”的琉球,是历史上与中华文明深度融合之地。
《质问本草》收录的是日本植物,作者是空拟人名
《质问本草》是日本萨摩藩在天保八年(1837年)根据府学藏版复校后刊刻的一部本草,作者署名“中山吴子善”。全书分为《内篇》《外篇》各4卷,《附录》1卷,共收录160种植物。
《质问本草》“例言”指出收录的植物是“采中山及掖玖诸岛所产草本瑰异而名称未定者”,由中山人“吴继志(子善)”借助琉球使臣前往中国朝贡的机会,通过携带植物绘图(有的附药材标本)的方式,托琉球留学生向北京、福建等地各阶层人士请求鉴定,从而获得这些植物的名称和药用价值(注:此处中山,即指琉球)。受“例言”误导,学界一直认为《质问本草》是一部琉球人编纂的琉球本草,作者名“吴继志”。
通过深入研究《质问本草》里收录的160种植物,我国科研人员发现这部古籍里收录的是日本植物,并非琉球植物。
《内篇》记录的是41种日本本土分布或引种栽培的植物,其中有21种植物不分布于琉球。《外篇》收录的97种植物,也是日本本土较为常见的物种及引种的栽培植物,其中有30余种不分布于琉球。《附录》里收录的22种植物,多数是不同时期自中国引种的栽培植物,少数几种是从美洲传入及编选期间特意从琉球船运至萨摩藩的植物。
研究发现,《质问本草》的编选者实为萨摩藩药园署,作者署名“吴继志(子善)”只是一个虚拟的托名。在《质问本草》玉里文库本的“例言”中,明确写道:“系之中山人,空拟人名。”
《本草质问》是一部志书性质的日本植物图谱
《本草质问》是冲绳县立图书馆收藏的一套彩色植物图谱,各册封面均以墨书标注“本草质问共五册”。目前仅存3册,共收录256幅植物彩绘图,图上抄录中国各阶层答复的植物鉴定意见。
我国科研人员通过鉴定《本草质问》彩绘的256种植物后发现,《本草质问》主要收录的是日本本土(含北海道、本州、四国和九州)自然分布和引种栽培于日本的植物。在这256种植物中,有半数物种琉球不分布。
故研究认为,《本草质问》不是记录琉球植物的琉球本草,而是一部基于日本植物资源调查结果编制的日本植物志书。
日本为何要假借琉球之名宣称编著琉球本草
日本在18世纪后期为何要假借琉球之名获取中国本草知识?为何宣称编著的是琉球本草?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宋歌研究员认为,这是因为中国传统本草学对日本影响深远。唐宋以来,中国诸多本草书籍和植物谱录陆续传入东亚邻国。明代的两部重要本草《救荒本草》(朱橚著,1406年出版)和《本草纲目》(李时珍著,1596年出版),分别于17世纪末(康熙年间)和17世纪初(1607年)传至日本,引起高度关注。但自明初以来,东南沿海长期受倭寇侵扰,清代也在较长时间实施海禁,日本很难通过正规渠道从中国获取先进的中医药知识。
而在明清两代,琉球与我国一直保持着宗藩关系,交往密切。1609年,日本萨摩藩入侵琉球,掳走国王及百官。此后,琉球虽仍是中国藩属,但暗中受到萨摩藩挟持。萨摩藩为了学习利用中医药、解决利用药物资源物种名实困扰和药物真伪的“日本千古之疑”,于是便假借琉球之名,主动送绘图和标本到中国开展“质问”。
个中缘由,在《质问本草》稿本玉里文库本“例言”中曾明确写道:“夫药种多以汉为良,故辨其真伪,必以唐山为证,古今无异论也。”
(《新华每日电讯》2.3 张建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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