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识教育视域下的科技史研究

　　通识教育最早起源于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美国，以1945年哈佛大学颁布的《自由社会中的通识教育》的“红皮书”为肇端，揭开了通识教育崭新的一页。美国高校的通识教育大致分为两个模式，即哈佛大学的“核心课程模式”和芝加哥大学的“重视经典阅读模式”。按照上海交通大学长期致力于通识教育和科技术史研究的著名学者关增建教授的认识，这两种模式，“从一开始就对科学史学科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关增建教授之介入通识教育的研究，是从他思考科学史学科的教育功能开始的。早在1995年，他就在《大自然探索》上发表了《科学技术史的功能》一文，提出了科学史具有很强的教育功能，应该在人才培养体系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的观点；2000年，又在《光明日报》上发表《关注科学史教材编著》，此后发表的一系列文章中，对此问题表达了持续的关注与讨论，而新著《中国计量史》则是其最新的研究成果。

　　一

　　以《计量史的意义》为题的“序”中，关增建教授开宗明义，对计量的重要性及其重要的社会功能详加阐释。该序言对我们阅读理解本书既起了导夫先路的作用，又对我们理解其所承载的社会价值颇有助益。

　　计量，小到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大到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无时无刻不存在于每个人的身边：它是“实现单位统一，保障量值准确可靠及围绕这一目的而展开的一切活动”，它“事关国计民生，是维护国家机器正常运转的技术保障，是确保国家国民经济和科学技术得以持续稳突发展的基础”。

　　《中国计量史》共计22章，105.6万字。分为绪篇、上篇、中篇和下篇。

　　“绪篇”的主要内容是对“中国计量发展鸟瞰”，对中国计量史进行探本溯源，对中国计量发展的历史分期简要介绍，并通过中西比较的方式对中国计量进行历史定位。

　　“上篇”是“传统计量的理论与实践”，以“中国古代计量的产生”“计量基准的建立与管理”“历代度量衡的发展”“计时方法的演化”“历法要素测定”“空间计量的进步”“量器和衡器的演变”“货币、印章与度量衡”以及“古代有关计量理论”等九个章节，回顾古代计量的产生、基准的建立、度量衡的发展、计时方法、历法测定、空间丈量等的发展历程，步步为营，以时间为经线，将不同时期有关度量衡的发展历史串联起来，并对古代不同年代的理论加以研究，从而为读者编织出一幅动人的历史画卷。

　　“中篇”以“传统计量向近代计量的转型”为主要叙述主题，从“传教士带来的变革”入手，探讨“清代度量衡的发展”，敲响了“传统度量的尾声”之钟，进入“北洋政府统一度量衡的尝试”，探索“近代度量衡制度的建立”与“近代度量衡制度的推行与管理”以及“民国时期时间计量的进展”。

　　以第十章“传教士带来的变革”为例。该章分为四节，由“角度计量的奠基”入手，分析中国古代实用的角度体系以及西儒东来带来的观念和器物对中国计量的冲击和变化；从温度计的“介绍人”南怀仁的作用，论述温标的诞生与中国温度计的发展；时间计量单位的更新和统一以及计时仪器的改进和普及是中国历史上有关时间计量近代化的开始；从西风东渐给中国人带来地球观念，促进国人对大地形状认识的改变，从而导致经纬度概念的产生及与此相关的一系列新的计量种类的诞生。

　　与大部分曾经出版过的有关度量衡或计量史相关同类书籍不同的是，关增建教授在这本《中国计量史》中专门列出“中国计量历史人物”作为“下篇”，用了六个整章，以时间为序，分为“先秦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等不同时期，对不同时间段内为度量衡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重要人物树碑立传，历数其生平、贡献等。如在第二十章“宋元时期的计量人物”中，就对发明戥子的刘承珪、计量发明家燕肃、对传统计量做出突出贡献的著名科学家沈括以及改进天文仪器、编制授时历法的郭守敬其人、其事乃至计量思想等予以详细的叙述及精确评价。最后一章专门为对中国计量的发展做出贡献的西方传教士们设立了研究专题，给予高度评价，如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等。

　　二

　　通过对《中国计量史》整体结构的简要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该书有如下几个鲜明特点。

　　首先，该书是一部“开宗立派”的通史性学术专著。作者长期研究中国度量衡的历史及其相关问题，曾经有《计量史话》《量天度地衡万物——中国计量简史》《中国近现代计量史稿》《规圆矩方，权重衡平：中国科学史论纲》等研究成果问世。《计量史话》是中国第一部以“计量史”命名的系统性专著，本书则是在《量天度地衡万物——中国计量简史》的基础上经过进一步的扩充和深化而成。

　　其次，以通识教育的理论为指引，将科学史和社会生活史有机结合，将计量史这个学科纳入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融合的建设之中，使之起到桥梁作用。更重要的是，他的研究以阔大的视野，将仅仅关注科学技术发展的较小视角拓展至计量在中国古代社会治理、社会发展乃至思想理念的塑型与成长过程中的作用。

　　第三，结构谨严。通篇有关“篇章节”的架构，条理清晰，以历史分期串联中国计量发展的不同分期，鲜明地提出了中国计量发展的“两大类型”和“七个时期”的断代框架，从“器物、制度、社会”三个面向，回望计量科学技术在整个中华文明史中的主要作用，对时间与空间计量两个方向的计量研究以重点观照，使整部著作既有通史著作的“面面俱到”，又有“问题意识”的重点凸显。

　　第四，为人物设立专门篇章，彰显人物在推动古代计量科技发展历程中的重要作用，体现了浓厚的人文色彩。同时，对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等西方传教士在中国科技发展史上的作用予以实事求是的叙述，秉笔直书，尽显史学家应有的气度和尊重历史的胸襟与眼界。

　　第五，引用文献、参考资料的版本选择严谨。本书的写作使用了大量古今中外不同的文献资料，作者是科技史研究的博士出身，受过严格的学术训练。在本书的写作过程中，他广搜远绍，对涉及到的中外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等，爬梳剔抉，力图一网打尽，不留遗憾。书后所附的超过两百二十个“参考书目”颇能说明问题，对这些文献资料充分、合理地使用，是本书内容准确的重要质量保障。

　　第六，图文并茂，使得该书读起来更加轻松、悦目。该书中的许多插图来自国内外著名博物馆或藏书机构的馆藏以及作者、责任编辑的实地拍摄；图片的处理方面，在图幅大小、色彩设置、位置选择、文字注释等方面均颇显匠心，为该书增“色”不少。

　　三

　　《中国计量史》是一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科技史专著，它首次将中国计量发展的历史脉络予以厘清，并将其与几千年来国家统一、政治治理、经济发展、科技昌明、社会进步的历史进程紧密相连，以编年体的形式从先秦时期的“布手知尺”，制度初建，到春秋时期的首次统一与体系奠定；从魏晋隋唐时期的承前启后与制度强化，到宋元明清时期的精密化；从近现代时期逐步与国际接轨，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国际单位制的确立，完成了从“度量衡”到“计量史”的嬗变。

　　作者采用历史学的研究范式，结合考古发现、文献考据、实物分析等为广大读者构筑了一幅中国计量发展史的完美图景，用生动的语言、严密的逻辑、精美的图片、生动的人物故事等勾勒出一部主题宏大、视野开阔、论证有力的科学技术专门史。它必将会对学术界、教育界的科学研究、人文素质的培养、爱国主义教育诸方面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作者为文心出版社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