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达的账单，谁来付？

　　一座八万人的城市，一个星期里游进来近八万人。休达地理上虽属非洲，却是西班牙领土，想快捷地进入欧洲，就得绕过铁丝网游向它。西方媒体习惯性地称之为“移民危机”，但这个词是在推卸责任——仿佛危机是外界强加，而欧洲是“白月光”。不过只要稍微翻翻历史，完全是另一套说辞。

　　二战后的欧洲需要大量劳动力重建，西德远赴土耳其大规模引进客籍劳工，法国则从北非开源，那时这批人被称作经济奇迹的“引擎”，火车站拉着横幅迎接。直到1973年石油危机袭来，欧洲立刻单方面终止合同，翻脸比翻书还快。问题是“引擎”没有消失，他们扎下根来，遂有了今天的“危机”。点单的是欧洲，账单寄到时，一抹嘴觉得意外了。

　　这份意外随后被写进制度。申根拆掉了内部边界，《都柏林条例》规定难民申请由首次入境国负责，看门义务从此落在希腊、意大利、西班牙等边境国家头上。真正缺劳动力的富国都在内陆，最不需要移民的边境国家反倒站在第一线。需要移民的欧洲，和承担移民后果的欧洲，看上去不是同一个欧洲。于是移民问题陷入“邻避困境”：欧洲经济需要壮劳力，却不希望壮劳力带来的社会管理成本由自己承担。就像高压电塔，人人知道它有存在的必要，却很少有人愿意见它杵在自家门口。

　　休达的画面，无非是这张历史账单的最新一次催收。欧洲当然有权管理边境，任何主权国家皆然。但权利与责任是一体两面——享受过人口流动带来的收益，现在该付账了，却想把账单推给最脆弱的守门人。既需要移民改善失调的人口结构，又拒绝接纳他们的文化存在；既在历史上主动伸手索取，又在后果降临时缩手回避。这种选择性的遗忘，是休达铁丝网背后醒目的锈蚀。

　　（《文汇报》8.12 刘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