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角落

　　■何永飞

　　追寻徐霞客的脚步，披着1693年装饰过徐霞客梦境的秋色，来到鲁史古镇，来到被岁月遗忘的角落。“蹑冈头，有百家倚冈而居，是为阿禄司……是夜为中秋，余先从顺宁买胡饼，一圆怀之，为看月具，而月为云掩，竟卧”。如今徐霞客已经远去，可他留给鲁史古镇的文字和情思依旧鲜活。

　　因有诸多不便，坐落在山头的古镇不多见，而鲁史古镇就是其中之一，有“半为山村半为市，可作农舍可作商”的功能。鲁史古镇在凤庆县东北部，地处澜沧江与黑惠江中间，东南北三面环山，地势险要，是关津要塞，素有“夹江”之称。路，就像血管，通畅与否直接影响着一个地方的活力与繁荣。鲁史古镇最为明显，它的兴盛缘于一条路，它的衰败归咎于另一条路。

　　据资料记载，鲁史古驿道开辟于1328年，是通往蒙化（今巍山县）、下关、昆明，然后直至中原，或北上丽江、西藏及异国的重要交通枢纽和驿站。虽然那时已有商贾由此过往，但真正给鲁史带来重大转机是清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澜沧江上青龙桥的建成。在此之前要渡过澜沧江和黑惠江，只能用竹筏或木舟将骡马和驮子分别渡过，麻烦而又危险。青龙桥的建成大大地改善了交通条件，从而到鲁史古镇住宿的商旅与日俱增。由北到南驮运来丝绸，驮运来百货，驮运来中原文化；由南到北驮运去茶叶，驮运去药材，驮运去山风野俗。商贸的发达，让这个被重重大山围住的偏远小镇知名度大增。

　　云南产茶，源远流长，久负盛名。茶马古道就是最有力的证据。鲁史作为茶马古道上的咽喉重镇，自然也与茶有紧密的关系，它成就了南来北往的茶商，同时，南来北往的茶商也成就了它。明清以来，鲁史人就以茶为生，开设茶庄，长期从事茶叶贸易，现在鲁史镇的金鸡村尚遗留着百株连片的古茶树野生群落。

　　水，生命之源。鲁史古镇之所以被过往商旅看中，停留歇息，成为商业发展史中无法省略的一个重要章节，跟水也有关。可以说，是水造就了这里的一切。

　　千年前，鲁史就是缅甸等东南亚小国向中国王朝进贡时的必经之路，鲁史有一个名叫象脚井的地方，据说当年缅甸大象口渴在此踩出泉水。据《鲁史镇志》记载，古镇有700多年历史，明朝开通的集商道与官道为一身的顺下线，方圆百十里地，很少能喝到水，而这条线路必经之地鲁史古镇则有口大水井。

　　现在鲁史古镇也安装了自来水管，可平时很多人还是习惯到大水井里挑水，他们觉得大水井里的水才解渴。古镇上的人们常年祭祀大水井，一方面祈求井神让井水源源不断地流出，另一方面报答井神赐予的恩情。

　　沿着古镇的脉络，往时光深处走，不管朝哪个方向，都能捡拾到故事。一个个故事串连在“一主干、三街、七巷、一广场”上。比如，主干道上可以捡拾到马帮从远方驮来的故事；“三街”中之一的楼梯街上可以捡拾到关于茶马古道的故事；“七巷”中之一的骆家巷里可以捡拾到骆家致富和衰落的故事；宽阔的广场上可以捡拾到大户人家千金小姐婚嫁的故事，等等。

　　路，给鲁史古镇一个惊喜，然后又给它一个惊愕。后来，凤庆县新开辟的一条公路弃鲁史而去，来来往往的人也跟随了新路，鲁史古镇只能无奈地抱着无尽的孤独迎接每一个日出和日落。

　　如今，人背马驮的交通运输方式仍然出现在鲁史古镇。当看到驮着粮食或其他货物的马匹或骡子从身边走过，当听到马铃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不禁让人产生幻觉，好像一切都没有走远，无情的岁月似乎也不再无情，被定格在这个古镇酱油般的色调里，谁也赶不走和抹不去。

　　转身返回时，我还是拂去了心灵的所有忧伤。也许鲁史古镇这个故事铺开的过程是令人忧伤的，但结局未必就是忧伤。鲁史古镇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那份宁静，那份纯真，那份淡然，是何其之幸。

　　（《云南日报》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