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潮美学”青绿山水是如何出现的

　　■郭君涛

　　青绿山水在北宋皇家宗室的倡导下开始兴盛起来，它的源头则是唐代金碧山水。北宋哲宗皇帝时，保守派掌控政权，禁止新法施行，在文艺赏析和创作上皆崇尚古风。画院画家直接为宫廷服务，宫廷的审美风尚直接影响了画院画家们的创作导向。进入画院的画家和学生，临摹古画是必修功课，御府中收藏有大量古人精品绘画，定期拿出一部分供画院画家临摹。

　　北宋画院倡导的对古人绘画杰作的临摹在中国绘画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一方面使中国绘画技法能够较为完整有序地传承下来，并在此基础上开拓创新，有力推动了中国传统绘画的传承与发展；另一方面，宋代以前的名家绘画精品由于年代久远，在历代流传中大量遗失，宋代宫廷画院相对客观的临摹本最大程度地还原了原作的样貌。宋代以前的名家如东晋顾恺之、隋展子虔、唐李思训、唐李昭道等绘画现存多为宋代摹本。宋人对前朝经典作品的临摹为我们留下宝贵的研究资料，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研究价值。

　　青绿山水由北宋宫廷画院主导并发起，率先举起青绿山水复古大旗的是人称“驸马都尉”的山水画家王诜。王诜的山水绘画形式面貌包含两种，即水墨山水和着色山水。其中，着色山水便是青绿山水，直接传承自唐金碧山水画。明张丑《清河书画舫》引宋赵希鹄《洞天清录》对金碧山水画创立及传承做了描述：“唐大小李将军始作金碧山水，其后王晋卿、赵大年，近日赵千里皆为之。”这段描述将王诜（晋卿）列为“大小李将军”金碧山水画派其后首位传承人。

　　《千里江山图》是宋画院学生王希孟在宋徽宗亲自指导下完成的一件青绿山水作品，是重彩着色山水画继唐代“大小李将军”开创的金碧山水画之后的另一个高峰。《千里江山图》附有一段北宋蔡京题跋：“政和三年闰四月八日赐。希孟年十八岁，昔在画学为生徒，召入禁中文书库，数以画献，未甚工，上知其性可教，遂诲谕之，亲授其法，不逾半岁，乃以此图进。上嘉之，因以赐臣京，谓天下士在作而已。”这段题跋将这件作品的来龙去脉交代得较为清楚，这也是关于王希孟及其作品介绍直接的资料来源。

　　《千里江山图》所用的绢质地厚重，卷面平整，纹路紧密，是北宋上等的宫绢。按照王希孟当时的官职（文库小吏）考量，其收入较为微薄，近十二米长的宫绢费用是自己无法承担的。包括绘制所用的颜料品质也是上等：色彩饱满，质地细腻。尤其是大量石青、石绿的运用，可谓造价不菲，因此必定受到了皇家的资助。

　　从整体构图上，《千里江山图》画面呈平远之势，景物均为中景或远景，由山脉、湖泊、瀑布、绿林、人物等组成。全卷七组群山横向排开，每一组都有主峰统领众景致，形成有机的组合。北宋中后期，宫廷崇尚华丽奢靡之风，宫廷建筑和园林营造都极尽恢宏。这种风气直接影响了宫廷画院画家们的审美思想，在绘画技法上追求精致、完美，即“真、多、全”的绘画审美崇尚。在宋代宗室的主导下，《千里江山图》在创作上有着极强的政治隐喻，画面山、水、楼阁、渔船、茅舍、庭院等物象散布于通幅画面，象征着整个宋代江山。高低错落、疏密组合的山峰象征着等级严密的君臣关系，呈现出一派理想化的江山局面。王希孟显然追求的是精工严谨、求多求全创作思想，这种博大而精微的画面氛围正是皇室所推崇的。

　　（《盛唐之风》北京大学出版社2026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