愙鼎递藏轶事

　　【百物谈趣】　

　　近代著名画家、收藏家吴湖帆纸本设色《归鼎小景图》，图中山麓茅屋中几案上列一古鼎，屋后孤峰之下有古树疏枝，笔墨风格略似石涛。图上方题云：“归鼎小景。吾家愙鼎，自先祖得鼎易号后，遂为商周金文重器。光绪季年，忽被窃去，转归端匋斋，距今四十余载。于去岁出现在北平某估手，余友电示，乃以重金购归。乙酉春日，《杂志》社索拓本刊登，复作小景奉之。吴湖帆。”钤白文印“倩盦画记”。乙酉为1945年。“光绪季年”即光绪末年。《归鼎小景图》（今藏处不详）见1945年4月《杂志》（总第十五卷第一期）。

　　光绪二年（1876）三月，陕甘学政吴大澂以一百金从凤翔人周氏手中购得三足双耳圆腹西周鼎。此鼎或是出土于河南洛阳附近，腹壁镌五行二十八字铭文，因其中有“周客”“师眉”等字，故名“周客鼎”（愙鼎），又名“师眉鼎”或“微子鼎”。客通愙（恪），《说文》：“愙，敬也。”吴大澂遂别号愙斋。（周亚《〈愙斋集古图〉笺注》）

　　约光绪二十七年（1901），愙鼎被家中佣仆所盗，后为端方（匋斋）购得。范烟桥《为愙鼎访吴湖帆记》（1945）一文中有云：“辛丑间尚书撄风疾，臧获辈乘其瞀乱时盗出。时端匋斋搜罗三代彝器甚殷，黠者因以献，端氏骤获重器，珍宝逾恒，著录于《匋斋吉金录》。”辛丑为1901年，“臧获辈”即家中之奴婢，“瞀乱”即神志不清。上述为吴湖帆亲口对范氏所言，遂为一段“信史”。

　　但金石学家邹安（适庐）编著《周金文存》（1921）一书中却说：“愙鼎，吴中丞以△为启字，题曰‘微子鼎’，而以愙名斋，与趛鼎同。端忠愍抚吴，索是鼎，弟某即以为赠，其不知爱惜名器，两家子弟亦复相似，此吴门一段金石话也。”“弟某”或是吴大澂唯一胞弟吴大衡；“两家子弟”指另一家收藏师趛鼎之武进费家（费念慈家）。吴大澂卒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端方任江苏巡抚（“抚吴”）在光绪三十年（1904），而吴大衡卒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故邹安所说吴大衡将愙鼎赠予端方，应不可信。除非“弟某”不是吴大衡，而是另有其人（族弟或姻弟）。

　　约1918年，愙鼎归金石家柯昌泗（燕舲）收藏，吴湖帆遂托友人与柯氏议价，几经交涉，终因售价过昂而未果。1944年春，吴湖帆又获知愙鼎出现于北平琉璃厂鉴古斋，即托时在北平的苏州集宝斋主人孙仲渊以重金购回。（范烟桥《为愙鼎访吴湖帆记》）1955年，吴湖帆将愙鼎捐献给苏南文物管理委员会，后调拨南京博物院。

　　（作者：万君超，系美术史学者）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