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小文有韵味

　　说到副刊，我总有一种亲切感和亲热感，许多报纸的副刊都是我的老朋友。对于上海市民来说，最熟悉的莫过于《新民晚报》的《夜光杯》。不少老上海人对我说过：“我看《新民晚报》，最爱看它的副刊，文章短，有嚼头，从来不啰里吧嗦。”“有嚼头”“不啰里吧嗦”，是道地的上海话，简简单单，却把理由讲清楚了。

　　弄堂里的上海市民说，《夜光杯》像一盏灯，永远亮着。在他们看来，《夜光杯》上的文章，什么都谈，百无禁忌，且都和老百姓的生活有关系。比如要过重阳节了，版面上总会有点和重阳节有关的文章。年年都有重阳节，文章年年都不一样，都能讲出点儿新意。岂止是重阳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甚至开春了，立夏了，真正的秋天什么时候到来，今年的冬季是暖冬还是寒冬，都有相关的文章登出来。有市民看了报纸，不同意某些观点，便写一篇反驳的文章寄到报社，报社看文章写得有见地，有道理，照样登出来，欢迎读者参与讨论。这样的报纸，这样的副刊，老百姓怎么能不喜欢呢？

　　我自小就是《新民晚报》的读者，家里不订这份报纸时，我背着书包放学回家，若看见报摊前头排起了长队，心想必定有人们关心的消息登出来，便排在队伍后面，花2分钱买一份晚报。后来，我成了作家，便时常为晚报的副刊写些小文。和邻居、同学、朋友接触时，我也会向他们讨教：大家喜欢读点什么样的文章？

　　他们往往不是文学作品的读者，甚至有人拍着厚厚的一本长篇小说对我讲：“像这么厚的一本书，我是没福气消受了。”每当这时候，我总会问：“那你空闲时读点什么呢？”有人说，除了手机上的碎片化阅读，他们愿意读短一点的小文章，比如副刊上的，要有味的。

　　这个“有味”，我的理解是，散文随笔哪怕再短，也得有其韵味。故而提笔为副刊写东西，无论是大报还是晚报。我首先考虑的，就是自己准备写的这篇文章有没有韵味，能不能在读者心中留有余味。

　　特别是到了晚年，天天把小孙孙挂在心头，提起笔来的当儿，我时常会想，孙辈很快就能读报纸上的小文了，他们读了我的作品会怎么想？

　　每当这时候，我就会觉得这些小文多了一层意义，落笔便格外地慎重。

　　（作者：叶辛，系中国作协原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