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鞋履
【谈文绎史】
荀子说:“礼者,人之所履也。”《说文解字·示部》:“礼,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古人往往对鞋有一种特别的情结。比如孔子履,《太平御览》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孔子周游列国至蔡国,该国国君为了留住他,派人到孔子下榻的客舍偷了他的鞋子。孔子身量很高,史载“九尺又六寸”,两米左右,他的鞋履自然也是加大号。《太平御览》专门记下了孔子的鞋码是“一尺四寸”,合现代五十码左右。
这双巨鞋陪孔子周游列国传播儒家学说,可谓劳苦功高,逐渐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符号,后人称为孔子履。据说这双鞋连同孔子生前用过的车、冠被藏在孔庙中,后来被收入汉代中央府库,西晋时洛阳武库发生大火,孔子履被焚毁。宋代梅尧臣有诗云:“我料孔子履,久化武库烟。”虽然孔子履早已化作烟尘,但它的象征意义依然存在于古代士人心中。
如果说孔子履是儒家文化的象征,那么木屐则是魏晋名士的名片。鲁迅先生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中说魏晋名士们“吃药之后,因皮肤易于磨破,穿鞋也不方便,故不穿鞋袜而穿屐”,其实不只服药以后图方便,木屐也是他们出门的必备行装。
最有名的要数谢灵运的木屐了。 谢灵运仕途失意,寄情山水,常穿着木屐登山。为了防滑,他改良了木屐,人称“谢公屐”。李白曾写诗“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表达对谢公的仰慕之情。即便知晓这份诗意,穿着这种鞋爬山,想来依旧让人心生怯意、膝盖打战。
李白诗境中的谢公屐表达的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浪漫,有着盛唐的华丽之感,相比之下,杜甫的麻鞋则代表着现实人生的种种艰辛。
安史之乱后,杜甫带着家人四处躲避兵灾,苦不堪言,后来他在凤翔受到唐肃宗的召见,却都没一双拿得出手的鞋子,只能是“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在另一首诗里,诗人利用鞋子表达了自己对安宁生活的向往:“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鞋布袜从此始。”从此,“青鞋布袜”成为宁静淡泊的象征。
明代唐寅写道:“青鞋布袜谢同游,粉蝶黄蜂各自愁。傍老光阴情转切,惜花心性死方休。”清代“人间惆怅客”纳兰性德也在苦闷中追问:“何日得投簪?布袜青鞋约,但向画图寻。”
杜甫的头号粉丝张籍喜欢的是笋鞋,他在《赠太常王建藤杖笋鞋》中写道:“蛮藤剪为杖,楚笋结成鞋。称与诗人用,堪随礼寺斋。寻花入幽径,步日下寒阶。以此持相赠,君应惬素怀。”“素怀”是佛学术语,意即以出世之心对待人生遭遇,不为俗世名利所累,对张籍而言,“藤杖笋鞋”代表着他对素怀的追求。
要论人生态度的达观和潇洒,就不得不提苏东坡牌的芒鞋了:“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1082年,苏东坡贬谪黄州的第三年春天,他与友人外出游玩,途遇暴雨,淋雨的狼狈反而激发了他的灵感,于是有了这首千古流传的名作《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从此,“竹杖芒鞋”成为后世人心中苏东坡的一张名片。这是他面对起起落落人生际遇的豁达,标志着他不随波逐流的傲骨。
(作者:寇 研,系文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