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在都市的小花

　　我在南方乡间生活了二十年，认识田野上一些柔弱的小草。这类小草极其矮小，其花朵更是细碎，近看星星点点，远观难见踪影。离开家乡三十多年，唯有梦回故乡时依稀可见那些摇曳的小花。没想到，而今竟然在京城的住宅小区与它们相遇，心中泛起涟漪，这是大自然对游子的心灵慰藉。

兵豆

　　在小区里散步，草丛里鹤立鸡群的一株柔弱秧子撞进了我的视野。走近仔细查看，是野生兵豆！在京城生活三十多年，这是第一次遇见。

　　兵豆为一年生草本植物，多生长在乡村旱地或村庄周边的浅草丛，秧子矮，大多十几厘米，茎蔓柔弱，零星散生。兵豆的茎和叶很独特：茎四棱形，极具辨识度；秧子顶端的小叶为卷须或刺毛状，像胡须，若入画，必是整幅画的亮眼之处。这些特征让我记住了兵豆的模样，即便几十年不见，也能一眼认出它。

　　自从我发现浅草丛里有野生兵豆，每次散步总是驻足观察植株，关注开花时间。兵豆花浅杯状花萼，白色或蓝紫色花冠，密布白色长柔毛。它半开时像停歇的紫色微型蝴蝶，合上翅膀假寐，全开时则像振翅欲飞的花蝴蝶。秋季来临，我多次查看兵豆果实，待豆荚饱满、豆荚壳黄亮熟透时，采集了几粒兵豆种子，期待日后能在家里见到盛开的兵豆花。

　　仲春，我择时种下了兵豆种子，将心中的希望埋进花盆，而后时常查看种子是否萌发。过了些日子，它冒出点点新绿，之后如丝如缕逐渐抽枝。仲夏，几只欲飞的淡蓝色“小蝴蝶”停歇在我家窗前的花盆里，每日迎接我晚归的身影。俯身查看那精致可爱的“小蝴蝶”，疲惫与暑热顿然全无，自然的美与生活的美交织在心底。

点地梅

　　暮春时节，不经意间发现小区草坪上星星点点的白，走近蹲下才看清是点地梅。点地梅多见于乡间林缘浅草地或疏林下，我居住的小区往年不曾见过。

　　点地梅的叶片很细小，匍匐在根部，叶片近乎圆形或卵圆形，叶片和叶柄都毛茸茸的，整个植株也就三五厘米高。这样的小秧子，割草够不着镰刀，剜野菜嫌它毛茸茸的口感不好。这给了点地梅肆意生长的机会，今年在这里攻占一小片区域，尽情地开花结果，而后微小的种子跌落在草根下的腐殖质里，有的被风吹走，飘落在其他区域，待第二年气温、湿度适宜，再度生出低矮的植株，开出细小的花儿，撒下点点滴滴的美。

　　点地梅最为神奇的是花朵，花冠雪白，远观看不出花朵的形状，蹲下近距离观察，发现花朵非常小，直径只有几毫米。这么细小的花，却白得耀眼，像一件件精巧的白瓷，让人担心一碰就碎。夏季来临，这些小花结出细小的圆形果实，别致可爱，用手去触摸，有一种膜质感。

　　点地梅渺小、柔弱，然而它全身都是宝，民间用全草治扁桃体炎、咽喉炎、口腔炎、跌打损伤等。一株小草用低矮柔弱的身躯装扮大地的同时，也为人们祛除病痛。

繁缕

　　小区有一小片湿地，闲暇之际我时常查看那里植物的长势，偶然间发现湿地边有儿时在乡村常见的繁缕，这让我仿佛飞越三千里，回到了乡间。

　　初春时节，繁缕是田埂上或旱地里最先冒出的星星点点的绿，如绿色的米粒拱出地面。几天后，这绿拔节长高，长出丝线般柔弱的茎，几片细小的叶片挂在茎上，想翻看小叶片的背面得用小镊子。茎直立生长几厘米后，难以支撑渐增的叶片，便匍匐在地面上。一场春雨过后，繁缕欢快地疯长，茎蔓贴着地面四处伸展。或许是根茎太细，运送营养受限，柔弱的茎蔓最多一尺长。

　　充足的阳光促使繁缕开花，它花色米白，小巧轻盈，夜风袭来，细碎的小花仿佛被月光摇醒。

　　繁缕大多生在透光性好、半湿润的庄稼缝隙间，如油菜地或者蒜苗地，这里一株，那里一株。孩童们割猪草时，见了繁缕，便小心翼翼地揪扯，否则容易断成几节。

　　繁缕柔嫩，散发着清香，是喂鸡的好饲料。家乡的农人养鸡，通常白天让鸡在菜园里自己觅食。无论老母鸡还是小鸡，对青草都挑挑拣拣，有些草用喙一触碰便滑过去，遇到繁缕则欢喜地吃个不停，看着就让人高兴。繁缕也是美味的野菜，只不过它太柔嫩，开水一焯便化了，筷子夹不起来，不如洗净略微切几刀，撒一点食盐当作凉菜，清香微甜，令人久久回味。

　　（作者：风信子，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