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㊲】张岂之:治学育人,“乐此不疲”

【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㊲】
时值毕业季,西北大学的很多博士生已完成论文答辩,即将进入大学教学岗位。每年此时,他们总会收到一位已近期颐之年学者的谆谆寄语——
“作为一名教师,怎样才能把课讲好?你要把自己的‘心’投进去!”“教学与科研,我在几十年的教学生涯中,总是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对这二者都喜欢”“怎样对待教学任务?不挑不拣,特别是刚做教师时,尤其要注意这个问题”……
这位心系学子、循循善诱的老人,就是我国著名历史学家、思想史家、教育家,西北大学名誉校长张岂之。师从季羡林、贺麟、汤用彤、侯外庐、任继愈等学术大家,从事中国思想史、哲学史和文化素质教育研究70余载,从青春到白头,他把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学术研究与教书育人;他的足音,始终与马克思主义史学理论发展同频共振。
1927年,张岂之出生于江苏南通。童年时期,因日军侵华、战火纷飞,他随母亲转移至陕西城固,就读于西迁至此的北平师范大学附中,后又在重庆就读于张伯苓创办的南开高中。
抗战胜利后,1946年夏,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三校联合招考,张岂之考取北京大学哲学系。1950年本科毕业后,他考入清华大学攻读研究生。
在北大求学期间,侯外庐曾为学生讲授“中国思想史专题”,张岂之是听课学生中用力最勤者,给侯外庐留下深刻印象。1950年3月,侯外庐被任命为西北大学校长。1952年秋,他给正在清华读研的张岂之捎来口信,邀请他赴西安工作,张岂之欣然前往,自此开始了在西北大学长达74年的教学与研究生涯。
1953年,侯外庐带领“诸青”(张岂之和李学勤、杨超、林英、何兆武等5位青年学者),校对、修订《中国思想通史》第一卷至第三卷。后来,“诸青”成为编写《中国思想通史》第四卷的重要作者群体。
“初稿由侯先生认真审阅,多次修改,经常有推倒重来的。我们经常跟侯先生深入交谈甚至争论,他从不愠怒,这对我们年轻人成长大有裨益。”张岂之对编写过程记忆犹新。
张岂之经常引用侯外庐的自述“我从事史学研究,就像石匠和拓荒人的乐此不疲”,借以表达自己的治学感受。因为这种“乐此不疲”,他陆续主编并出版了一系列著作:《中国近代史学学术史》《中国历史》(六卷本)……几乎每一部都不断再版,成为中国思想史研究者的案头必备书。
为学孜孜矻矻,严谨求实;为师嘉言懿行,严慈相济。
“几十年来,在大学,不论在西大,还是后来改革开放新时期在清华,我没有不讲课的。我喜欢讲课,从来没有要求只做研究、不讲课的工作。”张岂之如是说。即使在晚年,他也把“每学期为学生们贡献几场高水准的讲座”作为自我要求。
他的课堂一直深受欢迎。
很多师生都记得这样一幕:2017年5月18日,在西北大学“侯外庐学术讲座”第一百讲的“文化自信与人才培养”专题报告会上,台下挤满了人——座位不够,大家就在过道里站着、蹲着,甚至挤在报告厅外的门窗边;而台上演讲的张岂之虽已满头银发,但依旧身姿挺拔、音调铿锵,思路清晰、妙语连珠。
对学生做学问,张岂之要求严格,尤其希望博士生得到规范的学术训练,在文字训诂、历史文献、逻辑、外语等方面都要打下牢固基础。西北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副所长谢阳举告诉记者,每次呈送文章给张岂之审阅,自己都“既喜且忧”。喜的是,每次稿件都会被仔细审改、质量大有提升;忧的是,不知要改多少次才可以在张岂之那里“过关”。
“先生强调,思想史研究必须关注思想与社会的互动。他要求我们既要精读基础文献、搜采稀见文献,也要关注新出文献,还要熟悉政治、经济、法律、民俗等方面的社会史史料,拥有兼收并蓄的学术视野。”湖南大学岳麓书院院长、教授肖永明说。
“我总想着一点:既然是教师,做的一切就一定要对学生有用。”在培养学生时,张岂之会将自己的最新科研成果融入其中,并身体力行地“用合适的方式将自己的学术成果通俗化,准确地表达出来,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文化需要”。
严谨学风、高尚师德,吸引很多青年学子慕名而来。
1978年,张岂之开始招收并培养中国思想史专业硕士研究生,8年后开始招收和培养中国思想史学科博士生。他对人文学科充满深情:“人文基础学科虽然不能带来直接的经济效益和技术成果,但是,它们有助于人们高尚精神世界的塑造和健康审美能力的培育”“如果说自然科学是参天大树,人文科学就是绿草,不起眼,却不可缺少”……由此,他常以清代诗人张维屏“沧桑易使乾坤老,风月难消今古愁。惟有多情是春草,年年新绿满芳洲”的诗句勉励学生,并将自己的随笔集命名为《春草集》。
在他担任西北大学校长期间,西北大学成为全国最早在研究生层次为文理科均开设必修课“中国传统文化”的院校。他倡导通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升学生的思维水准,树立健康的文化观和价值观,实现文化育人,将人文教育不断推向“综合教育”“全面的教育”。
对教育事业的热爱,使张岂之对教材编写格外看重:“我是教师,编写教材是我的本职工作之一。虽然编写教材对成名成家的作用不如专著大,但一本好的教材可以影响学生一生。”
翻开张岂之审阅的教材书稿,密密麻麻的修改与批注随处可见。学生们回忆,多年来,从每一部教材的提纲编制、具体编写,到审改稿件、开会商讨,张老师都亲力亲为,且殷殷嘱托:“我们要的教材,必须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为指导,体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我研究并撰述有关中国思想史的内容,都力求与国家的建设发展联系起来,这样才能提升研究的能力,从而提高教学水平。我们的学术研究,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一伟大目标紧密联系在一起,这样我们才能在教学与学术研究中不断前进”。
除了编写教材,张岂之也非常看重编写普及读物,借此让中华文化“飞入寻常百姓家”。他认为,这是社会的迫切需要,学者不能因其小而不为:“思想文化史研究需要很专业的研究成果,也需要高质量的普及读物,否则就会使自己与时代、与社会、与大众隔绝,怎能实现‘以文化人’?”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他组织编写了一本图文并茂的普及读物《中国传统文化》,旨在澄清当时社会上流行的质疑甚至否定中华传统文化的思潮。在书的后记里,他写道:“我们是教育工作者,不会下海弄潮,也不会见异思迁,只能坚守自己的岗位,在冷清的生活中努力为国家为民族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今天,走进西北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扑面而来的是六个大字——“兼和、守正、日新”。这是张岂之提出的所训,浓缩了他的治学思维与教育理念。这位99岁的人文学人一生都在坚持阐发、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乐此不疲,初心不改。
(本报记者 张亚雄 张哲浩 李洁 本报通讯员 魏梦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