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纸墨书香,守护童年阅读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阅读是人类获取知识、启智增慧、培养道德的重要途径,可以让人得到思想启发,树立崇高理想,涵养浩然之气。在数字技术重塑传播方式与阅读形态的今天,这一重要论述为儿童阅读工作指明了方向。据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的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0至17周岁未成年人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已达75.9%。当越来越多的低龄儿童在识字之前就习惯了屏幕的蓝光,一个深刻的命题随之浮现:在人工智能时代,我们该如何守护童年的纸质阅读?
“早期读写能力”理论开创者玛丽·克莱指出,读写能力的发展从个体出生时便已开始,是连续的生命历程。幼儿从把书当作玩具撕扯摔打,到装作安静地“看书”,再到主动翻页、辨认角色、看图讲述,经历了持续的发展序列。这一序列的顺利展开,依赖于真实的书籍触摸、成人的情感回应和稳定的阅读环境。
数字媒介的介入正在打断这一进程。当滑动屏幕取代翻动纸页,当翻页的沙沙声让位于电子提示音,当“妈妈的声音”变成合成语音,儿童与书籍之间那种从“把书当作玩具”到“把书当作世界”的渐进关系便失去了根基。尤其对于尚未建立稳定阅读习惯的幼儿而言,早期阅读正面临从亲身体验滑向界面操作的风险。诚然,数字媒介在即时互动、多媒体呈现上具有独特优势,有声书、互动绘本等形态丰富了阅读的可能性,但对处于早期读写基础阶段的幼儿而言,感官经验的直接性、成人陪伴的情感温度,恰是屏幕难以替代的核心要素。
守护纸质阅读,并非盲目固守传统,而是基于儿童成长规律与媒介特质的科学选择。
纸质阅读提供多感官联动的沉浸体验,滋养深度思考。瑞士心理学家、儿童教育家皮亚杰指出,7至12岁儿童处于“具体运算阶段”,依靠实物建构认知。当孩子用指尖丈量书页的厚度,用眼睛捕捉画面的细节,用耳朵聆听翻页的节奏,他们建立的是对“书”这一媒介完整而真切的体认,这是阅读最朴素的起点。神经科学中的“运动共振”现象为此提供了佐证:当儿童读到“他踢了一脚”时,大脑中控制腿部运动的区域出现微弱激活,纸质书为这种神经重演预留了充足的时间,让儿童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身体与心灵的共同参与。同时,纸质阅读所带来的从容节奏与专注氛围,为儿童深度思考、充分想象预留空间,助力逻辑思维与理解能力稳步提升。
纸质阅读承载着情感交流,能够增强阅读的内在动力。亲子共读与师生伴读的关键价值在于陪伴与互动。当母亲把孩子揽入怀中,用独有的声音和节奏讲述故事,当教师声情并茂地演绎情节,孩子们眼前不仅有画面,更有成人眼中闪烁的光芒;翻页时的停顿、语气的起伏、对孩子指向画面的及时回应,共同构成了温暖的精神场域。这种在阅读中收获的关爱与认同,会内化为儿童热爱阅读、主动阅读的持久动力,成为伴随一生的精神财富。
纸质阅读守护儿童自主生长的空间。面对实体书架,儿童可以自行决定读哪一本、何时换一本、是否重读旧书,还可以自行决定何时翻页、何时停留、何时返回重读。这种对阅读进程的掌控感,是自我效能的最初萌芽。无字的画面、未竟的情节、开放的结局……纸质书特有的留白,恰是想象力的“跑道”。而纸质书可反复翻阅、可停顿回视的特点,为儿童在头脑中编织知识网络提供稳定的锚点,这正是深度理解力生长的土壤。
守护好数字时代的童年阅读,需要家庭、学校、社会协同发力,以优质环境、暖心仪式、科学内容形成合力,为未成年人阅读成长保驾护航。
阅读习惯的养成,要靠环境的无声邀请。家庭是阅读的第一现场。一个精心布置的阅读角不必大,半围合的空间、暖黄的灯光、触手可及的书架,便是最好的“邀请函”。学校图书馆则应成为校园里最安静的一角,桌椅的高度、光线的亮度、藏书的陈列,都应以儿童的尺度来设计。社会公共图书馆儿童服务区的覆盖、社区书屋的适儿化改造,保障儿童平等享有各种纸质阅读资源。
数字时代的注意力是一场无声的争夺战,而共读仪式恰是这场争夺中最有力的回应。正如新教育实验发起人朱永新所言,家庭中的亲子共读,是“对抗数字异化的盾牌”,更是“建立情感纽带、知识传授、精神传承”的有效方式。因此家长可以每天固定15到20分钟的亲子共读时光,放下手机,放下电脑,陪孩子静静阅读。学校可积极开展师生共读,教师以言传身教的方式传递对书籍的热爱,感染带动学生亲近阅读、爱上阅读。
有了环境和仪式,还需要科学的内容引导,让阅读兴趣转化为持久的习惯和能力。《中国青少年阅读素养框架》提出的“四阶十二梯”,为不同年龄段儿童的阅读发展提供了清晰的序列化参照。0至3岁阶段,儿童的阅读处于“注意图画但未形成故事”的萌芽期。这个阶段的阅读,可以为幼儿提供充足时间触摸、撕咬、探索不同材质的书,如布书、触摸书、洞洞书、立体书,让孩子建立“书是有趣的伙伴”这一最初印象。3至6岁阶段,儿童进入“注意图画并形成口语故事”的发展期。这是亲子共读的黄金时期。家长可以多示范朗读,多用开放式提问:“你觉得小兔子接下来会做什么?”“你最喜欢故事里的谁?”5至7岁阶段,儿童开始注意图画、阅读和讲故事,部分孩子开始识字。这是从绘本到童书的关键衔接期。可以在共读中自然引入“指读”,帮助孩子建立文字与声音的对应,但同时保留无字绘本的一席之地。在这一阶段,选择图文比例适当、情节复杂度逐步提升的“桥梁书”,能帮助孩子平稳过渡到独立阅读。贯通这三个阶段,有一条重要原则:始终把情感体验放在认知目标之前。一个在早期阅读中感受到了亲密、温暖和乐趣的孩子,自然会走向更广阔的阅读世界。反之,过早强调识字量和阅读速度,反而可能扼杀孩子的阅读兴趣。
当然,倡导纸质阅读,并非将数字阅读视为对立面。数字媒介以即时、海量的特性,为阅读拓展了新的维度。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数字阅读要和传统阅读结合起来,守住我们的内核和素养。2026年实施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也明确支持数字阅读与传统阅读相结合,条例还为数字阅读划出了清晰的边界:以优质内容为前提、以健康环境为底线。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儿童阅读成长。
守护数字时代的童年纸质阅读,就是为孩子构筑精神家园。家园里有暖黄的灯光,有可以触摸的书页,有愿意放下手机、慢下来的父母、老师,还有无尽驰骋的想象。愿每一个孩子,在台灯下专注凝视时,在纸墨间心醉神驰时,在被父母搂进怀里共读时,收获童年赠予未来最珍贵的礼物:一颗好奇的心,一份沉静的力量,和一个独立而丰盈的自我。
(作者:王玉娟,系上海市虹口区教育学院教研员、高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