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时代生产力变革的哲学审视
当前,人工智能正以磅礴之势渗透到经济社会各领域,推动生产力实现质的飞跃、迎来颠覆性迭代。在《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以下简称《手稿》)一文中,马克思明确指出科学是生产力,强调“生产过程成了科学的应用,而科学反过来成了生产过程的因素即所谓职能”。恩格斯进一步阐释,认为马克思“把科学首先看成是历史的有力的杠杆,看成是最高意义上的革命力量”。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印证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经典论断,深度践行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辩证运动原理,为当代生产力发展、生产方式革新、社会形态演进注入了全新动能,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在智能时代的生动实践与丰富发展。
作为“先进生产力”的人工智能
在马克思看来,生产力是人类改造自然和利用自然的能力,其发展遵循“科学—技术—生产”的逻辑链条。生产力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而科学技术始终是生产力中最活跃、最革命的因素。马克思指出,“劳动生产力是随着科学和技术的不断进步而不断发展的”。科学技术作为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最新成果往往体现于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更新。在《手稿》中,马克思将“机器”喻为“人的手创造出来的人脑的器官”。作为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产物,机器是人类过去劳动、知识、智慧的凝结。当前,人工智能作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核心驱动力,通过提升劳动生产率、优化资源配置、催生新业态新模式,显著增强了人类改造自然和社会的能力,符合马克思主义关于“先进生产力”的界定。人工智能作为当代科技创新的前沿领域,集成了计算机科学、大数据、神经网络、认知科学等多学科最新成果,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推动生产力形态发生革命性跃迁。
从理论维度看,人工智能的兴起印证了马克思关于“一般社会知识”转化为“直接生产力”的科学论断。生产力的发展不仅是体力劳动的累积,更是人类智力物化的过程。人工智能以现代科学知识为内核,完成了社会知识的实践化与普遍化,全方位融入生产实践、重塑生产力结构,实现了从“科学发现”到“技术发明”再到“产业应用”的加速闭环。人工智能通过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等技术,将人类知识、经验转化为算法模型,使生产工具跃升到智能化阶段,使劳动者从重复性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转向更高层次的创新、决策、系统设计等智力活动。例如,通过人工智能辅助药物研发,可以助力科研人员高效聚焦分子机制创新,将实验周期大大缩短。人工智能作为先进生产力,延续了机器替代人类体力劳动的传统,更实现了对人类一部分脑力劳动的解放与增强,推动生产力实现质的飞跃。
从实践维度看,人工智能与经济社会各行业各领域广泛深度融合,重塑人类生产生活范式,逐渐形成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新形态。正如马克思所言,“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人工智能作为新型劳动资料,从根本上改变了生产关系与生产形式,推动社会生产力发展进入新阶段。当前,人工智能已广泛融入经济生产、社会治理、民生服务、产业升级等各个领域,在金融智能风控、智慧医疗诊断、在线智能教育、智能客服等场景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使相关领域的服务效率与供给质量不断提升。
人工智能重塑生产关系
依据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人工智能作为新一代先进生产力、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在深刻变革生产方式的同时,也全方位重塑着生产关系。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劳动资料不仅是人类劳动力发展的测量器,而且是劳动借以进行的社会关系的指示器”。从工场手工业到机器大工业,再到智能化生产,每一次生产力形态的重大跃迁,都源于关键技术的突破及其向生产过程的系统性渗透。
人工智能对生产关系的重塑,首先体现在对劳动形态的深刻改变。马克思区分了“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强调劳动的社会形式随着生产力发展而不断变化。在人工智能时代,人机协同成为新的劳动形态,人类聚焦创新研发、复杂决策、价值创造等高级脑力劳动,智能系统承担标准化、高强度、高风险的基础劳动。劳动者从被动的工具依附者转变为生产活动的主导者、设计者与管理者,劳动的自主性、创造性显著提升,劳动关系从“人服从机器”转向“人机协同共生”。同时,人工智能创造了新的劳动岗位和就业形态,对劳动者的技能结构提出了新要求,拓展了劳动者的能力边界。
人工智能对生产关系的影响,还突出表现在对经济组织形式的重塑。马克思在分析工场手工业向机器大工业转变时,揭示了分工协作形式随生产力发展而演变的规律。人工智能打破了工业时代形成的金字塔式科层制组织结构,推动劳动组织向扁平化、网络化、平台化、分布式转型。产业上下游、供需两端通过智能算法精准匹配,社会化生产的组织化、协同化程度大幅提高,既提升了社会整体生产效率,也改变了人与人、企业与企业之间的交往协作关系。
更深层地看,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生产资料的占有形式和使用方式。马克思曾指出,“手推磨产生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工业资本家的社会”。人工智能时代,数据、算法、算力、智能模型成为关键新型生产资料,具有共享性、通用性、可复制性特征,打破了传统实物生产资料独占、垄断的局限,需要建立新型生产关系,兼顾效率与公平、活力与秩序。一方面,人工智能推动数据要素、智能资源的合理配置与权益保障,成为生产关系调整的核心内容;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推动分配制度不断完善,实现劳动、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激发各类主体创新创造活力。
(作者:徐晶,系沈阳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