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09日 Mon

年画是一座宝山

——谈《中国年画十讲》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09日 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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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版:光明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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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年03月09日 Mon
2026年03月09日

年画是一座宝山

——谈《中国年画十讲》

  【编书者说】

  年画,又称“民间年画”或“木版年画”,主要用于驱凶迎祥、点缀岁时,并祝新年吉庆、阖家欢乐。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里,年画作为一种大众消费品,在民间广泛流行,甚至有“不贴年画就不算过年”的说法,足见其在人们心中地位之重要。

  由王树村所著、笔者选编的《中国年画十讲》一书,日前由北京出版社出版。王树村(1923—2009)是美术史论家、民间美术作品收藏家。他一生致力于民间美术作品的收藏与研究,曾收藏年画粉本及画版17000余件,编著著作70余部。这本《中国年画十讲》,收录了他撰写的十篇文章,分别是:《中国年画小史》《天津杨柳青年画》《苏州桃花坞年画》《开封朱仙镇年画》《门画》《戏出年画》《太平天国时期的年画》《武昌起义及其后的战争版画》《月份牌年画》《新年画》。笔者认为,这些文章,有史、有论,有综述、有个案,从理念、线索与细节三方面入手,建构了一部理论清晰、线索明确、细节丰富的中国年画史。

  书中所收录的《天津杨柳青年画》一文,就笔者所知,是早期系统研究杨柳青年画的重要专论,在杨柳青年画研究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该文不仅披露了大量有关杨柳青年画的珍贵资料,还结合作者的收藏,将清代至民国时期的杨柳青年画,分为:清初(顺治、康熙、雍正三朝)、清中期(乾隆、嘉庆、道光三朝)、晚清民国(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四朝及民国时期)三个时段。在讨论每个时段年画艺术的成就时,王树村重点关注年画的风格演变及其与时代的关系,也因此,通过年画便可观数百年间社会风俗变化。该文插图收录的多幅清代杨柳青年画,比如《金玉满堂》《四季平安》,都很有代表性。《金玉满堂》中间绘一缸色彩鲜亮的金鱼,旁边有孩童俯身逗弄,用的是杨柳青年画特有的“线描填色”技法,鱼鳞光泽、孩童的衣纹都栩栩如生。以“金鱼”谐音“金玉”,以鱼缸象征水塘,故得“金玉满堂”的吉祥寓意。《四季平安》则描绘四个娃娃怀抱花瓶,分别插有牡丹、荷花、菊花、梅花,寓意四季顺遂。又因“瓶”谐音“平”,故得“四季平安”。这些作品勾染精致,用象征、比喻的手法来表达人们对未来幸福生活的希望。

  年画中,有“南桃北柳”之说。“北柳”是指北方代表性年画产地天津杨柳青,“南桃”则是指江苏苏州的桃花坞。该书收录的《苏州桃花坞年画》一文,并不仅仅是对桃花坞年画构图、色彩、雕刻等形式和风格的梳理与评价,更是对桃花坞年画发生、发展与衰落历史进程的分析。作者指出,桃花坞年画的源头是明代金陵(南京)和徽派版画,同时,受到西方美术的影响而形成了独特的风格。书中收录的两幅《西厢记》年画作于清代乾隆年间,是典型的苏州早期年画,也称“姑苏版年画”,颇受学界重视。画面中可见透视法,并以排线表现明暗,即所谓“泰西笔意”。再加上幅面阔大,版刻精细入微,被王树村誉为“版画史上的一大奇观”。另有一幅苏州年画插图,名为《百子全图》,出自清末苏州年画名店“陈同盛”,是王树村的旧藏。此幅上端表现文武状元游街的情节,下部排列耍龙灯、跑竹马、孩童抬着插有三戟的宝瓶,右侧是群儿击鼓奏乐,把欢庆春节的活动表现得淋漓尽致。画面以花卉边框装饰,更增强了喜庆的氛围。

  《开封朱仙镇年画》一文介绍,朱仙镇年画虽属于北方年画,但与杨柳青年画风格迥异。其作品尺幅一般较小,刻线粗犷奔放,浪漫古拙,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该文为王树村所著《河南朱仙镇年画》的序言,不仅讨论了朱仙镇年画的历史,也讲述了他收集与研究朱仙镇年画的过程。

  如果说上述三篇皆属于“史”,《门画》《戏出年画》属于“论”,《中国年画小史》(原名《中国年画史叙要》)则是典型的史论。这篇文章主要介绍北宋至清代的年画。此外,也对年画的概念、创始、题材等问题进行了专门讨论,颇多创见。作者自言“由于篇幅所限,未能达到有美皆备之境地,但足以得见我国丰富多彩的民间年画艺术之概貌。再就其内容和形式来说,除了可供美术家们创作参考外,有些作品对于社会科学的其他研究方面,如民间文学、戏曲小说、歌舞曲艺、世俗生活以及近代史、民俗学、美学等,也都提供了形象资料。尤其是对编写中国美术史的工作,更有弥补已往空白之价值。”

  王树村关于“年画之名词释义”,往往为学界所乐道。据他梳理,“年画”一词最早见于晚清宝坻人李光庭所著《乡言解颐》一书,其中“新年十事”一节中提到:“扫舍之后,便贴年画,稚子之戏耳。然如《孝顺图》《庄家忙》,令小儿看之,为之解说,未尝非养正之一端也。”从文字中,可窥清末家庭张贴、赏阅年画的情景。而且李光庭强调年画不仅仅是“稚子之戏”,还可以“涵养正道”,可见年画可遥接“成教化、助人伦”的绘画传统。流传至今的年画中,尚有为数不少的《孝顺图》(俗称《二十四孝》)、《庄家忙》,由此可见年画教化功能之“一斑”。书中所收录的杨柳青年画《庄家忙》,上有题诗曰“春种微微粟,秋收囤囤盈。倚仗辛勤力,年年诵太平”,便是劝人劳作。

  王树村非常重视年画的社会意义。在该书收录的《武昌起义及其后的战争版画》《新年画》两篇文章中,都可见关于年画社会功能的思考。例如,他认为,“民间年画除去它的本身艺术价值外,内容所反映的民俗风情,人民衣食住行之衍变,以及其普及文化知识,讽谕劝戒(诫)和爱国教育等等亦足资今日人文社会科学各学科研究参考。民间年画是一座宝山,希望美术工作者和民俗研究工作者共同来努力开掘。”

  笔者以为,虽然王树村的研究对中国年画史的构建具有重要意义,但也并非没有可改进之处。

  其一,可纳入新的材料。年画史上的新材料,主要是考古新发现和近20年新发现、刊布的海外藏中国年画。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美国、加拿大、日本、韩国、俄罗斯、英国、法国、丹麦、瑞典、德国、瑞士、捷克、波兰、奥地利、意大利、西班牙等多个国家均藏有数量不等的中国年画。关注这些年画,不仅是为史论的构建增加新材料,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发现新的学术问题,从生产、制作、内容、传播、交流等多个方面,拓展年画研究的边界。其二,可采纳新的研究视角。王树村对“作为史料”的“实物”的重视、对文献的深入挖掘以及对年画的深厚情感,都让人印象深刻。然而,在此基础之上,如果可以换个视角,从文化史的视角研究年画,或许可以有更多发现。也就是说,年画史的建构意义远不止于成为美术史的一环,它是历史图像的聚集,同时还是民间物质文化史、视觉文化史的绝佳范例,如果将年画置于更宏阔的学术背景中进行考察,它便具备了比画作更为深远的意义。不过,最后仍需要说明的是,对于王树村的研究,我们可以批评和指正,但也不要忘记,我们是在他的研究基础上提出的意见和建议。如果没有他的努力,各类问题几乎没有讨论的基础。

  以上是笔者在编这本小书中的一些想法,限于篇幅,难免挂一漏万。最后想要说的是,诚如王树村所言,民间年画是一座宝山,里面蕴含着丰富的矿藏,等待大家前去开掘。

  (作者:姜彦文,系天津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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