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6日 Fri

岁月深处糍粑香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6日 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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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版:光明文化周末·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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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年02月06日 Fri
2026年02月06日

岁月深处糍粑香

  北国的冬日,我似乎闻到了茈湖口糍粑的香气。许是刚才逛商场,看到了糍粑的缘故。

  在我的故乡湖南茈湖口,此时正是做糍粑的时节。

  母亲舀来若干升糯米倒进水桶里,灌满水浸泡。一两天后,糯米泡发了,母亲就将其反复淘洗,直到水桶里流出的水呈乳白色,这才把糯米倒在几个大筲箕里沥干。

  灶屋里,木甑早已在大铁锅上安置好了。母亲往灶膛里添满柴火,引燃,烧开锅里的水。她将筲箕端到灶面上,一瓢一瓢地将糯米舀到甑里,堆成一个圆圆的宝塔顶。母亲说,糯米要轻轻堆放,确保蓬松透气,否则蒸出来的糯米会夹生。为使糯米蒸得熟一点,母亲时不时地用筷子在糯米上扎几个眼。

  灶内火光通红,灶上热气腾腾,整个屋子暖烘烘的,洋溢着即将过年的喜庆气氛。几大捆木柴喂进灶膛化为灰烬后,糯米就蒸熟了,这就是粒粒饱满而又香气扑鼻的淘米饭。母亲端起满满一筲箕淘米饭倒进碓臼窝子,我们几个壮劳力一拥而上,绰起长木棒,像鸡啄米般捣起来。捣淘米饭既是力气活,又是技术活:一要快,慢了淘米饭就会冷却变硬,捣不烂;二要均匀,要把每一粒淘米饭都捣遍。我们在缭绕的白雾中一边捣,一边转圈,时而将饭团翻个面,最后置于一张铺撒了米粉的八仙桌上。父亲将双手打湿,快速拍打饭团。很快,一个圆如脸盆、薄如桌板的大糯米粑粑就呈现在大家眼前。

  温软的大糯米粑粑晾置一天,稍稍变硬了,便用菜刀将它切成手掌那么宽的长条子。再过一天,长条子又硬了一点,将其切成方方正正的糍粑。切糍粑也要掌握好时机:早了太软,容易变形;晚了太硬,切不动。

  冬天空气干燥,糍粑放久了会裂口子,因此家家户户都备有一口瓦缸,盛满清水,用于浸泡糍粑。

  腊月,大雪封路,我常围着炉子烤火。想吃糍粑了,就从水缸里捞出一块,用毛巾擦干,搁在红彤彤的煤火上烤,边烤边翻面。很快,糍粑肚子就鼓起来,像个充气的小枕头。我拿根筷子,在“小枕头”一端戳个窟窿,塞些许红糖或白糖进去,而后捏紧开口处,在煤火上继续烤,糖和糯米的气味四处飘散。从煤火上拿起滚烫的糍粑,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一边吹气。不烫了,试探性地咬一口,那香甜的气息顿时充满了口腔。

  正月里,糍粑是招待客人的佳品。客人来了,母亲磕几个鸡蛋到瓷碗里,用筷子搅匀,再从水缸里捞出糍粑,切成指头宽的小条,放入鸡蛋液中。煤炉上已架好一口铁锅,烧热,锅里涂满猪油。母亲把沾满鸡蛋液的糍粑一条条地夹起,轻轻地贴在锅底,一阵“嗞嗞”声开始响起来。一两盏茶的工夫,糍粑两面都煎得金黄。母亲把糍粑盛在碗里,差我端给客人。那酥脆、焦香与软糯,总是让客人赞不绝口。等客人吃饱了,我们兄弟姊妹几个这才盛出锅里剩下的糍粑,细细品尝。

  后来,我离开了茈湖口,久居北京,再也没有吃到过糍粑。这几年,听闻老家已建起生产糍粑的工厂,产品销往各地超市与电商平台。

  小小的糍粑,总是让我想起逝去的时光、遥远的故乡。

  (作者:石智安,系湖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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