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第一个编剧、导演、教育家
樊粹庭与现代豫剧
在中国戏曲史上,樊粹庭是一座绕不过去的丰碑。他被称为“现代豫剧之父”,一生对豫剧乃至中国戏曲作出了重要贡献。去年是樊粹庭诞辰120周年,他的故乡驻马店市以及他生前工作的西安市有关部门都组织了座谈会,以纪念他对豫剧乃至对中国戏曲所作出的独特贡献。
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最能让后人铭记的是他流传后世的作品,其成就的大小也以其传世作品的多少来衡量。在这一方面,樊粹庭无疑给后人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樊粹庭61岁就去世了,但他一生却创作和改编了73部作品,这些作品被后人尊称为“樊戏”。其中,传承最多、价值最大、最受后人推崇的是那些原创剧目。特别是在山河破碎、民族危亡的生死关头,樊粹庭为了唤醒民众而创作了一系列高扬爱国主义精神的作品,如《义烈风》《霄壤恨》《柳绿云》《涤耻血》《三拂袖》《女贞花》《克敌荣归》《伉俪箭》等,都成为“樊戏”中的精品力作,也成了那个时代反压迫、反侵略、反暴政的精神旗帜。直到今天,“樊戏”还在不断地复排和上演,虽然这些剧目已诞生将近一百年,但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被观众遗忘,这足见“樊戏”强大的艺术生命力。
樊粹庭为何能在短暂的一生中创作出那么多传世之作,达到后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呢?这首先缘于他义无反顾的改革创新精神。樊粹庭开始从事艺术创作的时代,豫剧尚没有脱离民间艺术的窠臼,他在广泛考察、大胆借鉴的基础上,从内容到形式对豫剧进行了全面改革。他是豫剧第一个编剧,第一次按照戏剧文学的样式进行剧本创作,并对豫剧的传统剧目进行精炼和提升;他是豫剧第一个导演,第一次确立豫剧的演出形制,让豫剧适应现代剧场的演出;他第一次改革豫剧的化装和表演,使豫剧成为一门规范的舞台艺术;他是豫剧第一个教育家,第一次运用现代教育科学去培养戏曲人才;他还是豫剧现代剧场的奠基人,亲手将昔日一个席棚茶园改造成豫剧第一个专业剧场——豫声剧院。但樊粹庭的改革绝对不是凭空想象,也不是步人后尘,相反他是在扎实研究的基础上进行的改革。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期开始,樊粹庭用三年多的时间走遍了当时河南75%的地方,亲身考察戏曲的真实情况,之后又用大半年的时间,先后到西安、汉口、南京、上海、杭州、济南、北平考察,涉及京、昆、评、楚、汉、川、晋、越、河北梆子等剧种,为豫剧改革寻找依据和资源,最终完成豫剧从乡村走进城市、从传统走进现代的历史进程。
樊粹庭改革的勇气何来?创新的基础何在?这一切都缘于中国知识分子强烈的忧患意识和炽热的家国情怀。樊粹庭所在的时代是民族真正觉醒的时代,在经历了百年磨难之后,一大批民族的觉醒者以高度的主体意识和勇敢的担当精神走向了历史的前台,樊粹庭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面对漫漫长夜,他敢于举起理想的火炬;面对残暴黑暗,他敢于去奋起抗争;面对强敌入侵,他敢于发出民族的怒吼。“朝为硕士,暮为戏子”,为了推广戏曲,为了用戏曲唤醒民族的觉醒,他舍弃官职与前途,以锣鼓为号角,以舞台为战场,开启了他认定的“皇皇之伟业”。如他在《芳雅斋——1937年北平观剧日记》中写道:“细思此时余之担负何等重大,岂容有丝毫怠惰耶……无埋头功夫,做不得宇宙事业……此心耿耿,敢誓天日!”如他在报上看到评价豫剧不能与冀、陕、晋梆子相提并论的报道后写道:“观此,可见外省人士对豫剧梆子轻视之一斑,负责改革之任,谁愿当之,以洗此耻辱也耶!?”正是这种舍我其谁的担当精神,才把豫剧带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樊粹庭也成为豫剧发展史上划时代、里程碑、坐标式的人物。
作为一名知识分子,樊粹庭以他的生动实践和创作实绩,诠释了艺术与人民的关系、艺术与时代的关系以及艺术发展的普遍规律。他始终站在人民的立场上进行创作,高扬“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旗帜;他的作品始终与时代紧密相连,彰显了文艺作品“与历史同行,与时代共鸣”的价值;他对戏曲艺术进行大胆革新,实现了对民族文化遗产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而他留下的数十部优秀作品,则诠释了“作品是艺术家立身之本”的真谛。而这,正是我们今天纪念他的最大意义。
(作者:贺宝林,系河南省文化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