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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5年02月21日 星期五

    日 月

    作者:吴吉煌 《光明日报》( 2025年02月21日 16版)

      【千字说文 之】

      《周易·系辞上》:“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月是天幕上最大、最耀眼的星体。在广袤的天地间,古代先民仰望苍穹,浩瀚宇宙中最容易观察到的便是日月了。

      人们很早就开始刻画日月的形象。山东莒县陵阳河大汶口文化晚期遗址出土的陶尊上,可以看到日形刻符。另外一些远古时期的彩陶和岩画上,还可以见到圆圈内有一黑点、双圆圈形以及外圈或内圈有光束的太阳图案。河南汝州洪山庙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瓮棺上绘有日月同辉的图案。太阳纹和月牙纹是许多出土彩陶上常见的饰纹。这些陶纹和画像透露出先民对日月的崇拜。在殷商的甲骨卜辞中,已经有了拜祭日月的明确记载。

      甲骨文“日”作一圆圈,像太阳的轮廓,又或在圆圈中加一黑点。圆形在甲骨上刻画多有不便,因而“日”的外框由圆转方。圆圈中的黑点也逐渐写成短横。甲骨文“月”作月牙形,像一弯新月。在早期甲骨卜辞里,“月”和“夕”(傍晚月出的时候)的字形没有区别。后来在月牙中加一竖笔表示“夕”。殷商末期才逐渐固定使用月牙中加一竖笔的为“月”,月牙中不加竖笔的为“夕”。综合出土的陶纹、岩画图像和甲骨卜辞来看,许慎在《说文解字叙》中将“日”“月”作为采用“画成其物,随体诘诎”的“象形”方式构造的代表汉字是很恰当的。小篆以后,“日”“月”的基本字形几千年来稳固不变。

      相对于“日”“月”字形的稳固不变,人们对“日”“月”的认识却不断发展,日益丰富。古人很早就通过观察日月运行的天象对时间进行划分。在古人看来,日月围绕着地球转动,东升西落,周而复始。他们将太阳出没升落、月亮隐现圆缺的一个周期分别称作“日”和“月”。日月成了计时的基本单位,有了时光之义。《说文·日部》:“昼,日之出入,与夜为界。”“昼”就是日出到日落的时段。一日之昼,人们又根据太阳的方位变化,划分为旦、朝、晨、昳、昃、昏、暮等不同时段。一月之间,又根据月相的盈虚不同,划分为朔、霸、望、既望、晦等不同时段。古人在为这些时间词语造字时,以“日”或“月”作为表义构件,体现了对日月运行秩序的认识。

      在利用日月运行的天象来计时的同时,人们对日月从何而来、如何运行等问题充满了好奇。屈原在《天问》中发出这样的疑问:“日月安属?”“自明及晦,所行几里?”“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古人通过想象尝试回答这些问题,形成了关于“日月”的各种神话传说。《山海经》记载羲和“生十日”,常羲“生月十有二”。又说乌鸟载负着十个太阳,从汤谷的扶桑木出发轮换着东升西落。仰韶文化时期的彩陶上已经可见多种“乌负日”的图案。后来,人们发明了车舆,“日载于乌”演变成了“日乘车,驾以六龙”(《淮南子》注)。日月有了专属御者“羲和”和“望舒”。在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西汉早期帛画中,太阳内绘有乌鸟,月牙上绘有兔和蟾蜍。有些汉代画像上,蟾蜍旁还出现了桂树。《淮南子·览冥训》:“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恒娥窃以奔月。”“常羲生月”演变成“恒娥奔月”,后来又作“嫦娥”。这些光怪陆离的神话传说从古至今广为流传,但也早有人对此深表怀疑。东汉王充在《论衡》中质疑乌、兔、蟾蜍如何能在日月中长久生存,日食月缺时,它们又身处何处。神话想象虽然是子虚乌有,但“日”“月”却因此有了“金乌、赤乌、踆乌、阳乌”“玉兔、玉蟾、蟾兔、桂兔、蟾宫、桂宫”等众多别称。

      在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日月”不仅拥有许多奇幻的别称,而且超越了作为自然天象、神话想象的存在,成为重要的文学意象。“日月”作为宇宙间最为显著的物象,融入了文人墨客的主观情意,积淀了独特的象征意义。“日”代表生命力、光明和温暖。旭日、朝阳孕育着蓬勃向上的生机,夕阳、斜阳映照出淡泊宁静的超逸,残阳、落日浸染着英雄迟暮的悲壮。“月”代表聚散离合、思念。圆月、满月寄寓着团圆美满的期盼,晓月、残月勾画出离别漂泊的孤寂,“举杯邀明月”成了中国人共同的浪漫。

      关于“日月”称名的由来,《说文·日部》:“日,实也。太阳之精不亏。”《说文·月部》:“月,阙也。大(太)阴之精。”《释名·释天》:“日,实也,光明盛实也。”“月,缺也,满则缺也。”用“实”来训释“日”,用“阙”“缺”来训释“月”,这是典型的声训。在汉代学者看来,“日”“月”这两个名称,源于对太阳“光明盛实”、月亮“盈满则缺”的形貌特征的认识,“日”和“实”、“月”和“阙”“缺”有音近义通的同源关系。至于把“日”“月”视为“太阳之精”“太阴之精”,则是汉代阴阳五行学说盛行的产物。“阳”的本义指阳光,“阴阳”指阳光的向背,后来被抽象化,成为相互对立而又彼此联系的两个基本范畴,用于解释万物的生成变化。原本是先有日月,后有阴阳,汉代人却认为日月是阳气、阴气积聚而成。这显然是本末倒置了。

      有意思的是,始见于汉代文献的“太阳”在汉语发展的历史进程中逐渐取代“日”,成为现代普通话的通行词。“太阳”最初指极盛的阳气。古人认为“日”是“太阳之精”,因此“太阳”也就成了“日”的专称。大概从元代开始,“日”在北方地区为了与同音的亵词“㒲”(也写作“日”)相避,逐渐改称“太阳”。“月亮”一词始见于唐代文献,最初指“月光明亮”。明代晚期的文献中已经用“月亮”指称“月”。“月亮”最初可能产生于江淮官话区,随着明初江淮官话地位的提高,逐渐扩散到其他地区,成为通语词。

      如今,人类对于“日月”的构造和运行已经有了科学的探索和认识,关于“日月”的种种传说逐渐被我们揭去神秘面纱。“日月”的科学真相正一步步展现在世人眼前。但“日月”作为自然天象、神话想象和文学意象所蕴含的丰富意义,已深深地印在中华民族的文明记忆里,成为独特的文化符号。我们把探测太阳的计划称为“夸父计划”,将首颗太阳探测卫星命名为“羲和号”;将探月工程称为“嫦娥工程”,将月球车命名为“玉兔号”。“嫦娥五号”和“嫦娥六号”探测器已经成功登月,并采回月壤。不远的将来,“嫦娥”的故乡人也将登上“月宫”,让“奔月”的传说和梦想变成现实。在现代科技与古老神话的交相辉映中,我们将继续谱写穿越时空的日月华章。

      (作者:吴吉煌,系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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