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人民大地，一次次满载而归

  说到动情处，刘庆邦眼圈微微泛红：“没有经历过贫困的痛，就无法深刻理解脱贫后的幸福。”这位自小经历过大饥荒、吃过柿树皮的作家，深知脱贫攻坚之于贫困群众、之于国家的意义。

  打赢脱贫攻坚战，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的一座丰碑，“而这座丰碑不是石碑，是建立在亿万人民心中的口碑”。“面对这样的巨变，作家怎能无动于衷？”刘庆邦朴实的讲述中透着一股坚定。

  近日，中国作家协会在山东临沂召开“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推进会，公布了第二批20部重点推进作品，刘庆邦的《泪为谁流》被列入其中。小说讲述了一个贫困村从“刀耕火种”走向农业现代化、从“高原孤岛”变成美丽村庄的幸福蝶变，书写出新时代新乡村的万千气象。

  “我们所有的作家，都有必要为脱贫攻坚这座丰碑添砖加瓦。如果我们不写，就可能对不起时代，也对不起读者。”刘庆邦说。

1.抵达“山乡巨变”应有的广阔、深刻与复杂

  浙江作家畀愚闲时常去山村走走。山中的景、村中的路、池塘的鱼、村民的笑，都令他耳目一新，“有时会有种触动心灵的震撼”。

  在他看来，大多数作家固有意识里的那种乡村，正在这片大地上被不断更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的、美丽的田园景象。“我认为，认识乡村、理解乡村、感受乡村的变迁意义重大。这里面有时代的缩影。”

  他的《纯真时代》以改革开放四十年为背景，以江南农村马家浜为叙事轴心，讲述了在时代的变革中，一个群体间人物个体命运的变化以及他们的人生轨迹。小说展现的是当代江南城乡的发展史，也是一代浙江农民的创业史与成长史。

  在畀愚生长的江南水乡，在那块熟悉的土地里，埋藏着他最深切的情感。“经历了这么巨大的变迁之后，再去回望家乡，就会发现，我们在见证历史、经历历史的同时，也在创造历史。每个人都为之付出了汗水，这是我们一代人的骄傲，也是生活对文学的回馈。”他觉得，作为一名作家，要将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自我的切身感悟融入创作，以文学的方式回应时代。

  新时代的乡村，正在向着新的历史前景展开着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创造，是文学创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矿和宝库。

  在脱贫攻坚现场，湖北作家朱朝敏是在场者。2017年下半年，她开始参加精准扶贫工作，下乡驻村成为常态。其间，她走遍枝江市百里洲的41个村庄，采访数百位扶贫干部和脱贫人员，真实记录这块土地上的人与事，以及他们的命运、生活现状和精神气度。

  “走访中，那些陷于贫困的人们，总在不经意间像萤火虫一样向我们露出清亮的光芒。如果没有亲身体验，没有近距离接触，很难体会到我们所经历的巨大变化，体会到农民战胜物质与精神困境后所呈现出的崭新面貌。”正因为有如此深切的感受，当作家出版社向她邀约时，她花了不到两个月，便完成了长篇小说《水未央》的初稿。

  小说写了精准脱贫后的百里洲，在坚守传统文化和打造生态农村样板的探索和努力，主要着眼于人们在风貌、心理和精神方面的抉择和改变。在她看来，人的观念改变了，有了精神追求，建设家乡的方式也就推陈出新，新山乡巨变也就落到了实处。

  “书写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是我不变的选择。他们是我作品的主角，他们的变化是我作品的主题，我们共同成长，一起经历生活这条河流的冲刷和洗涤。”朱朝敏语气笃定。

  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副主席张宏森表示，“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进一步引领新时代文学的现实主义创作导向，以对生活的整体性把握抵达“山乡巨变”应有的广阔、深刻与复杂，反映中华民族的千年巨变，揭示百年中国的人间正道，彰显新时代精神特质，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的乡村路径。

2.看“创作计划”成效如何，最终要看作品

  在作家们的记忆里，那个庄严时刻始终在脑中盘旋，如此的清晰，又如此的亲切。

  2021年12月，在中国文联十一大、中国作协十大开幕式上，习近平总书记对广大文艺工作者寄予厚望。

  身处伟大时代，广大作家向着人民大地，一次次出发，又一次次满载而归。

  作家出版社社长鲍坚介绍，自2022年8月“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启动以来，作为具体承办单位，作家出版社共收到乡村题材作品988部，涵盖乡村振兴的各个领域。

  实施“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的成效如何，最终要看作品，要看有没有推出留得下、传得开、有影响力的作品。

  张宏森表示，要把推出具有思想深度和艺术高度的“时代经典”作为最高目标，勇于创新、精心打磨，力避简单化、概念化、理念化、模式化的创作倾向，牢固树立精品意识，建立健全精品出版保障机制，倡导“十年磨一剑”的工匠精神，鼓励编辑沉下心来做精品。

  为此，作家出版社先后召开12次选题论证会，优选出30个选题，通过三级责任跟踪制跟踪创作和修改情况，对成熟的作品在进一步评审之后重点推进。同时，对重点推进的每一部作品，都组织文学界专家召开改稿会。

  2023年2月起，首批重点推进的四部作品——关仁山的《白洋淀上》、杨志军的《雪山大地》、王松的《热雪》、欧阳黔森的《莫道君行早》陆续发布，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四部作品已和蒙古国光明出版社等分别签订了18份版权输出合同，包括俄、德、日、阿拉伯、蒙古、越南等10个语种。

  改稿会的场景，作家周瑄璞至今记忆犹新。那天，大家热烈讨论、认真把脉开方，肯定了她深厚的乡村生活积累、扎实成熟的文学表达和敏锐独特的时代感受力。同时，大家也指出作品在主题表达、人物塑造、情节设置、叙述节奏等方面仍有提升空间。

  “改稿会开得扎实有效，对我来说是上了一堂生动有益的文学课、写作课。”周瑄璞说得很诚挚。

  为进一步扩大“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覆盖面，拓展优秀选题创作出版渠道，增强“创作计划”的社会传播力和影响力，中国作协又推出了“名刊名社拓展计划”，在全国范围内邀请原创文学名刊和重点文艺出版社参与，向作家出版社推荐优秀作品。第二批重点推进的作品中，“名刊名社拓展计划”推荐作品就有9部。

3.文学是一个手艺活儿，也是一个心意活儿

  为创作《泪为谁流》，刘庆邦准备了大半辈子。

  “我想，我是从刚记事的时候，就在为这部书做准备。当然，当初的准备不是文字、语言、艺术和技巧上的准备，而是饥饿的准备、生活的准备、人生的准备、生命的准备。我酝酿了几十年，终于把这本书写了出来。”他始终坚持一个创作信条，文学创作是一个手艺活儿，也是一个心意活儿，必须遵循自己的心意去写，“心甘情愿地去写，才能增加文学的真诚度，才能提高作品的含金量”。

  在他看来，任何主题创作都有坚硬性，而写作的过程就是把它柔软化。

  创作怎样才能柔软起来？

  “靠情感、靠立体的人物；靠优质的语言，关键是文学性。”刘庆邦说：“小说写作不能主题先行。在好的作品中，我们既能见到风物，又能看到人物命运的变化，还有其中那些永恒不变的东西。”

  《收获》副主编钟红明十分认同：“能够引起读者共鸣的作品，无不源于作家内心深处对创作的热爱，源于对崭新现实的高度提炼与概括性表达，源于对鲜活文学经验的充分调取，源于准确优美的语言表述。对‘精品’的强调，就是对浮躁的、急功近利的创作的拒绝。越是沉住气，越能从根本上认知今天真实的中国乡村；越是对那片土地上的人的命运感同身受，越是能写出人性和人心，越是能为这个时代存证，留下文学性的、心灵上的丰碑。”

  如何才能写出文质兼美、形神兼备的精品之作？

  答案只有一个：深入生活，扎根人民。

  “这已经成为当代作家的共识。”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总编辑韩敬群说，有相当一部分作家真正如盐入水一般化入了生活，由此写出了生活的复杂褶皱与纹理，写出了复杂的人物内心以及人物与历史的细密纠葛。

  朱朝敏特别信奉巴尔扎克的一句话：“唯有生活最过硬。”生活的源泉在哪里？“毋庸置疑，在大地、在基层。大地给予我们泥土的芬芳、庄稼的拔节生长。”

  “从小处讲，生活就是一日三餐、生老病死。从大处讲，生活是人类所处的环境和生存法则。于个人是命运，于众生就是时代，即个人与时代的同频共振。生活复杂，却也可触可感，具有鲜明时代感的生活，同时也具有大众性。”在她看来，生活是文学创作永恒不变的母题，真切扎实的生活体验是精品创作永恒不变的法则。

  “新时代的乡村绝不是与世隔绝的乡村，必然和我们生活的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乡村振兴也不是单纯的乡村振兴，而是与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紧密相关。”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吴义勤表示，要真正写好山乡巨变，必须拓宽创作视野，站在新时代伟大变革的大视角，深刻认识“山乡”，深切感悟“巨变”。

  （本报记者 刘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