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刘熙载《艺概》一书中,曾说过“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的话。这句话一经抛出,便被崇尚碑学的书法家引为理论支撑,流传久远,直到现在仍然被一些人挂在嘴上。前些年,“流行书风”很是火了一阵子,这句话又成了创作理念和理论支撑。一时间,大家都把字往丑了写,拙得可以,丑得可以,支离破碎,率性而为,傅山的“四宁四毋论”被发扬光大到了极致。老百姓看了这样的作品都问:现在的书法家怎么了?这样的作品还叫书法吗?
显然有些人对刘熙载“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的理解出了偏差,走入了一个荒唐的审美误区。刘熙载所言本没有错,且堪称高论!他谈到的丑是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而非近乎怪异的丑。他在《书概》中还强调了这样一句话,非常重要,遗憾的是没能引起人们的关注,所以理解出现偏差也是必然的。他说:“俗书非务为妍美,则故托丑拙。美丑不同,其为为人之见一也。”他是很反对俗书,很反对故意丑拙的。新、奇、怪都不是刘熙载“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的立论初衷。
搞艺术的人须得有几分性情才够味儿,历代如此,概莫能外。性情体现在作品中便是率真,既率且真,最为难得。譬如东晋的陶渊明,可谓性情,视真率为最高境界,他曾讲过这样的话:“诗可以数年不作,但不可一作不真。”他醉了酒便会讲出这样的话:“吾醉欲眠卿且去”, 其率真与性情可见一斑。书圣王羲之东床坦腹,李太白“若诗不成则罚以酒数金谷”,颠张醉素,乃至米芾拜石,皆有透过性情留下的传奇故事,数不胜数。
书法家戴瑞的作品,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到一种审美“纯粹”,这种“纯粹”是他对魏晋书法乃至宋四家长期浸淫的结果,深层挖掘,诉诸笔端,所展现出来的是一种境界,也展现了他心无旁骛地在山阴道上漫步的一种安闲心态和自信。戴瑞书法的取法范围,有纵向和横向两个方面。纵向,是指一系列纯粹的“二王”法帖。从较早期的作品来看,他以《圣教序》作为主要基调,而后过渡到“二王”手札、《书谱》和刻帖。横向,是指一个由“二王”体系演化出来的历代书家体系,诸如苏东坡、米南宫、赵子昂、董其昌。此一体系的笔墨情趣也每每渗透在他各个时期的作品中。
在物欲横流的今天,戴瑞能够潜下心来临池不辍,当称可贵。相信他坚持以平常人、持平常心、写平常字,一定能够层楼更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作者系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北京书法家协会副主席)